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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宝祥对自己选择这个时候出国十分满意，心里暗暗称赞自己走了一步好棋。自从秦江涛在常委办公会议上做出由黄宝祥、何乐强及经贸委主任到美国琼斯公司进行合资合作考察的决定后，黄宝祥一直找借口拖延出国时间。等省高院经过法庭调查，确认机械厂与通达公司签订的产权出售合同有许多疏漏之处，不日将进行宣判，黄宝祥这才决定出国。此时，他与顾德律已布置好对秦江涛发动的一系列进攻。
　　国庆节刚过，省级四大班子领导纷纷收到了寄自龙城的有关秦江涛的举报信，并且立即做出反应，由省委派出调查组进行调查，这让黄宝祥分外高兴。尤其是老领导李一峰把自己叫到家里，问了一些情况，使自己有了一次在李一峰面前详细谈论秦江涛的机会，更令人高兴。与老领导谈完之后即奔赴大洋彼岸，远离龙城的喧嚣，此举更为日后权扼龙城增添了些许主动，此为三喜。他知道龙城那点事想扳倒秦江涛不容易，自己的目的是把水搅混，让省委下决心将秦江涛调离，哪怕是平调到别的地市当书记，他也不管了，那时龙城将是他黄宝祥的了。
　　美国之行，美中不足的是与何乐强同行。两人算得上是老对头了。黄宝祥看不上何乐强。但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与何乐强接触，何乐强的一些举动还是给他以很大震动。
　　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候机时，何乐强打开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给美国琼斯公司发电子邮件，黄宝祥这才发现何乐强敲出的是英文E…mail。飞机在美国旧金山降落后，办理出港手续时，何乐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与人交谈，甚至有些地方说得比同行的翻译要好。在黄宝祥的印象里，十六岁参加工作的何乐强不过是机械行业的“土八路”而已。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面前常常桀骜不驯的何乐强此时更像个学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何乐强与外商相处时的那种游刃有余。看来顾德律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何乐强的，而黄宝祥对何乐强的看法又明显受了顾德律的影响。
　　随着情况了解得越来越多，黄宝祥对当时机械厂与琼斯公司没有合作成功感到懊悔。如果合作成功，就不会有三百名工人到市政府中心广场上访静坐了，那个场面也不会被李一峰、陈谊看到，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通过诉讼解除已签订的合同一事，也就不会影响自己的威信。现在看来，顾德律是向他黄宝祥讲了不少假话。
　　琼斯公司有资金、有技术、有市场，这么好的企业当初怎么就让它与机械厂失之交臂了呢？难怪何乐强坚持与它合资合作！那时，若同意了他们的合作，岂不是自己的一大政绩？这个政绩在全省都是可以拿出手的！黄宝祥心里连连感慨。
　　考察接近尾声的时候，秦江涛给黄宝祥打来电话，告诉他们，省高院的判决下来了。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上指出：根据工商银行龙城市分行的诉讼请求，经过法庭调查、辩论、指证，龙城机械厂在产权出售过程中，没有经过全面资产评估和公开拍卖，价格不公，合同非法，现依法予以废除。
　　黄宝祥听了，感情复杂地告诉秦江涛，这样他们就可以同那个既精明又可爱的老头——琼斯第五用另外一种口气说话了。末了，黄宝祥用似乎感叹的语气说：“江涛，这次来美国琼斯公司考察，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深受触动。你坚持撤销原来的合同，让机械厂与琼斯公司重新谈判的决定，现在看来是完全正确的！”
　　黄宝祥想，秦江涛现在的日子，估计不会太好过，对他说几句好听的没有什么，还会让他觉得自己与当下龙城出现的风波毫无关系。在机械厂与琼斯公司合资合作上，他黄宝祥会扳回几分的：以前不赞同合作，原因在于对琼斯公司不摸底；经过考察，自己认为应该合作，就是此事的促成者之一。
　　2
　　刘立柱与江晓丽吵架之后，两个人进入了冷战状态。过了几天后，刘立柱到时代机械有限公司担任企管部副主任，算是公司中层。上了一阵子班，他的情绪才渐渐好转，夫妻二人又恢复了先前的相敬如宾的家庭生活。
　　九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刘立柱喝得醉醺醺地回到了家，他径直走进正在书房看书的江晓丽面前，晃了晃脑袋，问道：“江晓丽，你和秦江涛在大学里搞过对象吧？”
　　江晓丽一下子被刘立柱问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面对紧逼自己的刘立柱，江晓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刘立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暴怒起来：“狗娘养的秦江涛，外表像个人，心里太坏了！”
　　江晓丽忙制止道：“老刘，你不要骂人！当心让儿子听到！”
　　刘立柱喊道：“现在龙城哪个人不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江晓丽听得心里不舒服：“老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问你，那天你后半夜回家，是干什么去了？为学校的事？怕是和老情人约会去了吧？”
　　江晓丽看到儿子过来了，忙走出书房到了卧室。刘立柱又从书房跟到卧室，在江晓丽身后说：“我胡说？你要是心里没有鬼，为什么一直瞒着和秦江涛搞对象的事？”江晓丽愤怒地转过身，眼角噙着泪花。儿子跟在刘立柱的身后，见妈妈难过得哭了，忙将爸爸扯到书房。以后一连几天，刘立柱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对待江晓丽。江晓丽终于忍无可忍，跑到爸爸家住了下来。儿子一开始还回家看看爸爸，后来他对江晓丽说：“我再也不理爸爸了，他在家打电话污辱妈妈！”原来，刘立柱不知给谁打电话，控告秦江涛与江晓丽的不正常关系，被儿子听到了。
　　江世忠开始还以为女儿是为了些鸡毛蒜皮小事在与刘立柱赌气。省委调查组到了龙城之后，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了江世忠的耳中，他才知道女儿、女婿闹别扭的原委。
　　今天，江晓丽被调查组叫去谈话，回到爸爸家一头扎在床上抽抽噎噎地哭。在爸爸的逼问下，江晓丽这才讲述了今天所受的羞辱。
　　调查组副组长直截了当地问她与秦江涛是什么关系。说着递给江晓丽一封检举信。江晓丽看完顿觉天旋地转。那是一封刘立柱亲笔写的检举信，那歪歪斜斜的字迹像一桶桶脏水，由丈夫泼洒到妻子的头上，而妻子与他忠诚地生活了十七年……
　　江世忠听了非常愤怒，打电话将刘立柱叫到家里。作为原龙城市副市长、龙城市政协主席，他还不想拆散刘立柱与自己女儿的婚姻。待刘立柱坐下，江世忠讲述了自己十九年前拆散秦江涛与江晓丽恋情的那件往事。这件往事不仅使刘立柱感到惊讶，也使在房中抽噎的江晓丽感到震惊。江晓丽忽然明白了秦江涛与自己分手的原因，一下子在床上昏了过去……
　　客厅里的几个人并不知道江晓丽的情况，江世忠还在气咻咻地说着：“就冲你现在的表现，我还不如当时成全了晓丽和秦江涛！秦江涛这几个月在龙城的所作所为，正直的、有良心的人看在眼里，敬在心里！你拿着他们十九年前的旧事翻小肠，不是影响秦江涛在龙城干事吗？晓丽不想把他与秦江涛处朋友的事告诉你，因为这段关系让她心痛，你现在又去捅她的伤口，还像一个男人吗？我问你，晓丽和秦江涛在学校里的事听谁说的？”
　　“金全华。”
　　“那都是快二十年的事了。金全华当时还是龙城的一个小混混，他怎么知道？”
　　“他听蔡书记说的。”
　　“我就知道是这个王八羔子！”江世忠气愤得骂起来。
　　这时，到江晓丽房间送水的继母惊叫起来。江世忠、刘立柱跑到江晓丽房间，看到她已昏迷过去。江世忠忙掐江晓丽的人中，她才慢慢醒来。
　　看到站在眼前的刘立柱，她虚弱地说：“你走！你给我走！”
　　刘立柱走后，江世忠决定给蔡子仪打电话。十九年前的那个夏日，就是蔡子仪跟随江世忠到学校里去找秦江涛的，那时的蔡子仪还只是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科的一位秘书。女儿与秦江涛在大学里恋爱过的传闻在龙城传播开来后，江世忠就在琢磨是谁故意把十九年前的旧事翻出来。在龙城，知道那段往事的，除了当事人秦江涛与江晓丽，就是他江世忠与蔡子仪了。蔡子仪是郝学义的嫡系，他一直怀有在仕途上不断升迁的野心，找点事把水搅混，然后混水摸鱼，这种可能性是有的。现在，刘立柱的话证明了江世忠的猜测。
　　“我问你，是你把晓丽在学校里与秦江涛谈过恋爱的事抖落出来的吧？”
　　“我只是与人吃饭时顺嘴说了一句：秦书记与江晓丽过去是一对恋人，可惜老天不作美，没有成啊！”
　　“哼，顺嘴？我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坐到这么高的位置！早不顺嘴，晚不顺嘴，这时候‘顺嘴’，明摆着有阴谋！你不仅没有党性，也没有人性！”
　　3
　　深秋降临了。秦江涛此时的心情如同此时的季节，充满了凉意。参加完五天的中国北方金秋贸易洽谈会，秦江涛到妹妹家看望了母亲，然后回到龙城，他发现调查组对自己的调查达到了高潮。秦江涛听说江晓丽病了，还听说七十多岁的江世忠向蔡子仪发了火。
　　昨天，市委组织副市级以上离退休老干部参观龙东公路建设工程，回到市里开座谈会的时候，江世忠当着陪同参观的邱志杰、蔡子仪、市委组织部长、市委老干部局局长和老干部们的面，大发脾气：“有的领导干部在传播有关我女儿与秦江涛同志的谣言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当时，蔡子仪的脸色很难看。随后，龙城的许多人知道了江世忠发火的消息。
　　秦江涛没有想到，自己到龙城上任近四个月，只与江晓丽见过一面，却被居心叵测的人编造成荒诞不经的故事。秦江涛为江晓丽受到如此深的伤害而感到不安。秦江涛也知道了是蔡子仪将自己与江晓丽恋爱的往事诉之于众的，他却拿蔡子仪没办法。蔡子仪只是讲述了一个事实而已。秦江涛想起那个夏日，想起与江世忠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青年人。十九年，变化太大了，他一直没有认出蔡子仪就是那个青年人。
　　调查组也找了吴柯。这个气质不凡的贵妇人反而伶牙俐齿地教训了他们一番：“有的人不是有窥私癖吗？那我就满足这些人的欲望：我是暗恋过秦江涛，他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那时我还没有结婚。我崇敬他却无法表白，因为他有妻子。现在我已经结婚了，深深地爱着我的丈夫。在这样一个时候，你们来询问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怀的是何动机？在二十一世纪即将来临的时候，还有一些人怀着不可名状的阴暗心理，去看阳光下充满生机的生活！这些人让我鄙视！”说完，扬长而去。
　　调查组中有人知道吴柯当年是省委政研室的一支不错的笔杆子，今天听了她的一番话，很是佩服。现在一般的事情保不住密，吴柯与调查组唇枪舌剑过招的事很快传遍龙城。秦江涛听了很受震动，他不知道吴柯的心里珍藏的这个秘密。
　　田晓红是前后两次去的调查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