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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虚无的供物-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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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重要的三月一日那天,我没去黑马庄,推销员滨中鸥二则是出差去了。那天我在目白家中睡觉,连报纸也没看。皓吉慌慌张张地来了电话,严肃表示,他虽然以前就隐约知道妻舅的住处,但无论如何要我告诉他详细地址,虽然不能说出理由,但请我务必告诉他。我表示,绝对不可以说是从我这里问出来的,于是就告诉他了,还好我有知会他。虽然到现在我还很遗憾没看早报,但从晚报上得知了事件消息,于是立刻找来货运行运回行李。我以为我又要被认为是杀人凶手了,说实话,当时我内心非常害怕。就在因死亡的威胁而慌乱之际,红司的‘凶鸟的黑影’已接近完成,那株玫瑰也逐渐伸展出红色新芽。不久,再一次地,我预知自己真的成为杀人凶手的日子来临了。仿佛红司还活在什么地方,紧紧逼迫不听忠告的我。若不是牟礼田回来,而且给我看那本‘圣不动经’的话,或许我就如刚才所说的,由于受不了这个非现实世界的恐怖,于是藉着真正的杀人来代替自杀。‘圣不动经’实在是非常宝贵的经书,看到经书仅用四、五行字,就将我所做的事详细道尽时,就感觉自己真的像如来佛掌中的孙悟空,不禁笑了出来。然后,牟礼田又亲切地创作了‘凶鸟之死’,完全说明了我的心情……”
苍司打开方才带来的包袱,苦笑地取出暂时订在一起的一叠原稿。“如果仔细读过一遍,应该会明白这是对我的温柔控诉书。你们突然迢迢赶到腰越,主要是因为我住的是离主房稍远的偏院房间,出入完全自由。我杀害皓吉后,只是早一步驾驶雷诺‘多芬’逃了回来,躺在床上蒙头大睡。以小说而言,的确很难表达,但这位华生先生……”
他冷冷瞥了亚利夫一眼。“虽然不知道你自己的想法如何,但在你到访时,我当下认为这就有了最合适的目击者了,决定要好好欢迎你。脑筋还算马马虎虎,又有适当的好奇心,我真的想对你扮演角色的辛苦表示感激,也感谢你邀我一起旅行的深刻友情。但是。站在推销员滨中鸥二的立场。可就不喜欢有人搔他的痛处了。还有那位小姐……”
他轻轻点头致意,露出微笑。“北至北海道,南至九州,为了寻找‘冰沼家杀人事件’的未来凶手而奔波,真的让我感动得流泪。但是,像这样不合常理的侦探也很罕见,尤其在一开始所谓的爱奴蛇神更是可笑。听了录音带的推理竞赛后,发现内容谈到了爱奴人打扮的人在‘阿拉比克’出现,就是这一点让我完全猜不透。每当月圆之夜就会有蛇神使者出现的古老怪谈,究竟出自何处呢?我试着向牟礼田求证,他回答说没什么,他从巴黎写信给阿蓝,表示他的未婚妻奈奈应该很快就会到冰沼家拜访,她是很强烈的冒险小说迷,请对她表示欢迎。还有,最初见面时,要故意迟到,只要说刚刚看见蛇神的使者,她马上就会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想不到因为红司的死亡,一切似乎都变成真的了。因此,现在他们两人都还一直很为难,不敢提到那只是开玩笑。蛇神使者的真相就是如此,只是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份了?阿蓝,是这样吧?”
阿蓝神情僵硬,轻轻点头,用哽住的嗓子低声说:“对不起,久生小姐。”
还以为久生会立刻站起来,只见她正视苍司,语调非常平静。“别介意,那都无所谓。这么说来,这次的事件,也许我的推理完全错了,但我不后悔。‘冰沼家杀人事件’等于是我为自己创作的故事,虽然故事里的杀人魔让人不吝鼓掌,但在现实中见到了却令人厌恶。苍司先生,我看你大概是疯了。从刚才开始,你就得意洋洋地描述经过情形。但你有什么值得自傲的?你只是个杀人犯,尽管好像还不明白你已无法再返回人类的世界,但就是这样才可怕……”
然后,她忽然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我的确是扮演愚蠢女主角色四处奔波,但我可以这么说,你会被斩首!我从刚才就仔细听,你提到杀害橙二郎是为了让你已逝的父亲能够暝目,但那根本是疯狂的逻辑!没错,我可以体会洞爷丸事件对你造成何等重大的打击,霎时之间失去双亲的你,也难怪心中会充满何等强烈的杀气。但可以因为这样就杀人吗?假设这个逻辑说得通,也许就该立刻解除禁止报仇的法条了。不,不论你有多明确的动机,这儿又不是精神病院,谁能忍受疯子的逻辑?”
苍司虽然受到这番指责,但并未回应。相反的,唇际却浮现一抹诡异的冷笑,而且逐渐扩散到整张脸,让注视他的亚利夫不知为何,反而觉得苍司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但久生并不退缩,她寻求支援似地回头望着阿蓝。“霎时失去双亲的人不只有你一个人,阿蓝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苦,不是吗?怎么样,你也认为可以像苍司那样杀人?”
阿蓝脸色苍白,低垂着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久生提高声调,“刚才说的也一样,苍司先生,你是不是有一种习惯,会在无意识下做出毫无道理的事来?橙二郎的确如你自己坦承的遭你杀害了,但无论是红司或玄次,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不是凶手。那个君子是叫斋藤敬三吧?所谓他罹患白血病即将死亡,或许也是因为你平时一点一点地让他服用砒霜而造成的……不,我不是在谈论你所谓的蹩脚侦探。或许,你已经真的发疯了,无法分辨现实与非现实。”
喘了一口气,她的语气转为带有敌意。“以前我曾听说过,你大学没念完,好像是因为一篇可以解决一切塑性论矛盾的论文,其实是抄袭自美国阿布莱德·菲吉克斯的论文,或是发表于日本无法见到的资料上一些空军技术报告……假设你并无恶意,完全是在无意识之下抄袭。那么,关于杀人难道不也一样?”
事后回想起来,这可是相当微妙的心理。但是,比起被骂是杀人者,苍司似乎对于被骂是抄袭者更感到意外。何况,实际上也非抄袭,只是不巧在同一个时期出现。不过,突然被久生戳破过去的旧创,苍司露出未曾见过的怒气。凶狠地反问:“你是听谁说的?”
久生眉悄动也不动,一面掏出香烟,一面淡然回答:“就是阿蓝。”
57 铁窗内外(苍司的控诉)
“连阿蓝也……是吗?一直都是这样怀疑我的吗?”
苍司突然全身无力倒下,脸上浮现比气愤更强烈的哀伤,也许是光线的缘故,脸色恰似青黑色的血液凝固一般。
亚利夫注视眼前的画面,脑海里忽然想到,所谓“现青黑之形”,指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久生炫耀似地缓缓吐出烟雾。“不就是这样吗?同样是双亲过世,阿蓝独自忍住悲伤,但近在身旁的你却发狂,他多少应该会注意到吧?只是即使注意到了,他一定也不愿这么想,自己都能克制住了,苍哥怎么可能会变成野兽?所以他拚命告诉自己‘苍哥不可能是凶手’,对不对?阿蓝。”
阿蓝的嘴唇终于动了,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说:“论文的事我并未多想,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然后,全身忽然发抖似地亢奋接道,“但我实在不明白。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杀害橙二郎伯父?为什么他的死是献给紫司郎伯父的供物?只有这点我无法理解。有一半可以了解,有一半可以认同。可是,为什么还可以更进一步……刚才说过‘怪物的真面目’,而我只了解所谓的‘真面目’。即使是我也注意到了。若是为了砍下在我们头上不停诅咒的巨大家伙,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如果原谅了亲手杀人的行为,岂不是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的承诺?我就是想知道这点,真的很想知道跨越这条界线的理由。”
“人与人之间的承诺……?”苍司一口喝下烈酒,寂寞地说:“如果你能够明白一半,就不该不明白另一半。与其问可不可以跨越,其实早就跨越了。你不是不明白,只是害怕去明白。”。电子书下载
“也许吧!”阿蓝点点头,“所以我才想问。在听你说明之前,我不想再叫你苍哥。”
苍司紧咬下唇,接受瞪视自己、有如幼兽的阿蓝视线,终于痛苦低声说道:“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真正的心情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随便你们臆测,要认为我是凶恶的杀人魔或野兽都随你们便!如果连你也觉得不值得叫我苍哥,那就直接说吧!假设连你都不了解动机,我倒要反过来问你,为什么你流连‘阿拉比克’同性恋酒吧或麻将间,却放弃入学考试?为什么开始认为男人与男人睡觉有趣?这契机应该想也不用想吧!双亲死于洞爷丸之前,一切不都很正常?你陷入阴阳倒错的世界,红司会呕心沥血创作神奇的大长篇,都是从洞爷丸沉没开始。那起事件以来,我们的生存价值都在这个世界消失了,所以陷入异常的世界,好不容易才能呼吸。因为受不了现实,想躲入非现实,那很正常。但是,你没注意到,只有我躲不了吗?”
苍司的脸颊轻微扭曲,语气里的愤怒与寂寞已经消失。
“很不巧,我并没有阴阳倒错的感觉,也不是会满足于虚构的恋人或玫瑰的幻想家。你可能也知道,我是非常孺慕父亲的小孩,父亲死后的那一星期里,我只是一心一意想要寻死,也一直认为只有我死,才是对父亲的供养。为什么在发现父亲的尸体时,我为何不立刻变成一具尸体被抬出去?真的太令人不甘心了。我只是嚎啕大哭,很想踹自己几脚……结果,我并没有死,而是苟活了下来。但是,这样苟活下来有什么用?我站立的地方,正是沾满泥沙的尸体像鲔鱼一一被打捞上来的海岸屠宰场。我承认那就是现实,也知道父亲已经死了,但我没尽到应尽的责任。即使是现在,甚至以后,我还是办不到!父亲因为那艘破船发生意外而突然死亡,再怎么想都无法原谅,我怎么可能承认那是事实呢?
……想想看,明知台风会来,那些家伙却不愿了解正确的气象资料,在暴风雨中,那些家伙轻估了严重性硬是要出航,叫我如何原谅如此的愚昧和怠惰?更重要的是,这一连串的怠惰,为何会发生在人类之间?若是用阿蓝你刚才说的人与人之间的承诺来说,就是因为他们破坏了绝对不得破坏的承诺,在人与人之间应该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吧?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认为,那是一群疯子犯下的错误。
我思考了很长一段的时间,坐在七重滨海岸,连续多日望着黑暗的海面一直想,要如何才能相信这场意外真的是发生在我们身上?那天晚上,在那场暴风雨中,洞爷丸像平常一样出航的事实,我该怎么做才可以让自己相信呢?答案只有一个,父亲因为喜爱暴风雨才会上船。如果他事先就知道,一切都知道,这艘船或许会遭到暴风雨蹂躏沉入大海,却还是要搭上船,那我还可以得到救赎,还可以承认这是事实。但是,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其他一切理由都不应该存在。父亲是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船上的乘客,撞上前方突然停住的船,在还没见到任何救生器材之前,所有灯光完全熄灭,四千三百三十七吨的船甚至被巨浪吞噬、沉入大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该发生的,也是无法原谅的。父亲是人,没错,冰沼紫司郎是如假包换的人……
但父亲为什么明知道有暴风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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