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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姑娘的名气极大，谢神策是知道的。

　　　　樊楼一枝花，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出于好奇就跟着过来了。当然，李姑娘的魅力，落在谢神策眼中，未必就要比叫杏儿的小姑娘大多少。

　　　　因为名气大，所以很多人都认识她，不多时身边就围了一小圈子。有仆人连忙将众人引到了凉棚下面，然后摆上酒水瓜果。

　　　　谢神策依旧是不起眼的那一个。虽然李姑娘在说话的时候，也总是介绍了谢神策，但谢神策不会以为真的有多少人记住了他。所以他此时十分的安静。

　　　　这种安静落在沈正元以及其他人眼中，就变成了寒门士子的故作清高，而且还极力压抑内心渴望的自持与怯弱。那渴望，自然是对融入他们之间的期待。

　　　　然而谢神策毕竟是谢神策，以他的名声以地位，还不至于这么无聊，所以他安静就是真的安静。至于其中有没有鄙视与无聊而不屑于说话，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人们正说着，突然有人惊讶的哦了一声，然后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正在兴致盎然辩论的两人被打断，自然有些愤怒，然而当他们愤怒的眼睛看到了来人之后，很快就变成了欣喜。

　　　　来人是付玉书。

　　　　付玉书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这里的辩论多么精彩，而是因为李姑娘。

　　　　付玉书与李姑娘见礼，然后又与诸位士子见礼，轮到谢神策的时候便是一怔。

　　　　“这位是谢公子。”

　　　　李姑娘出声说道。

　　　　付玉书看向谢神策的眼神便有了不同，温和的行礼，谢神策回礼。

　　　　先前诸人，基本上都是认识的，就算是有无锡城过来的陌生人，也会主动自己报上名，不会让付玉书尴尬。然而这位姓谢的，居然不主动说话，这就奇怪了。难道他不知道我付玉书？

　　　　而让付玉书对他产生特别感觉的，还是因为李姑娘的亲自介绍。

　　　　先前有人她都不介绍，为什么会单独介绍他？

　　　　付玉书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大家都不认识谢神策的原因，只会以为是李姑娘与他的关系非同寻常。

　　　　而事实上，这里的人真的都不认识谢神策，就是李姑娘与他也只是刚相识半个多时辰，而且，也只是仅仅知道谢神策的姓氏。

　　　　“或许是我多虑了。”付玉书在心里这样摇了摇头。

　　　　既然苏州城才名最盛的两人之一在此，那么众人的中心明显便是付玉书了，就是刚才引得大家鼓掌叫好的两名才子，此时也只能同席而坐，却插不上多少话。

　　　　沈正元有些激动，因为付玉书的几句赞扬而自得。他算是有钱，但是有钱，在很多时候，未必能入那些才子的眼。而付玉书除了是才子之外，家族力量比他犹有过之。

　　　　换句话说，付玉书在他之上。

　　　　所他才会激动。

　　　　谢神策这时候便被更多的人排挤出来了。

　　　　出现在这里的人，没有傻子，自然知道付玉书在与谢神策见礼之后的微笑是什么意思，于是不管是出于先前的惯例，还是出于其他原因，总之谢神策就是被孤立了。

　　　　谢神策无聊的出了棚子，然后一手后背，一手在前横在腰间，望着太湖，微微笑着。他是真的无聊，大朝会都让他厌烦，何况是这些酸腐文人。

　　　　小姑娘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到谢神策身边，看了会儿太湖，然后叹了口气。

　　　　“你看，即便你进来了，也不能真正进入那些人的视线之中。先前就说过，有这些投机取巧的时间，还不如去拿来温书，将来有了功名，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即便你乘坐的还是借来的破马车，那些人对你也会不一样。”

　　　　“世情冷暖，皆可相通。你也莫要以为凭借这种故作高清的做派以及漂亮的脸蛋，就能让一些世家小姐对你死心塌地，然后求着家人打点，铺就你的青云路。先前就说了，都是投机取巧。”

　　　　谢神策愕然，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人用这种口气说教，而且这写话还都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说的。

　　　　看了眼谢神策无言以对的模样，杏儿小姑娘有些不满意，心道之前说你你都能接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难道是我说中你的心思？让你觉得尊严有损？

　　　　要真是如此的话，那你也太经不起事了。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谢神策哪里会不明白板着脸的杏儿是什么心思？

　　　　于是伸手摸向杏儿的头顶，说道：“你哪儿来这么多心思？都是你姐姐教你的？”

　　　　杏儿恼怒的躲开了谢神策的手，眯着眼睛说道：“无礼！先前看你倒是觉得正人君子，怎么动手动脚？”

　　　　谢神策乐了，说道：“按你说的，我小心思那么多，又好面子又想依靠色相走捷径的，还能是正人君子？”

　　　　杏儿语塞，难得的表现出一丝女儿羞恼。

　　　　谢神策笑了笑，然后收回了手，然后视线落在远处。

　　　　杏儿站了一会儿，觉得不怎么合适，然后便回去了。

　　　　这一幕被付玉书看在眼里。

　　　　于是他心中对于谢神策这个人更加好奇了。一向泼辣的杏儿居然不在意他那么无礼的动作，真是怪事。

　　　　名人效应总是强大的，在付玉书在这边坐了一会儿之后，又一位名人走了过来。

　　　　颜俊臣，同样是苏州城最出名的两位才子之一，他也过来了，而且还带了很多人过来。

　　　　当然不是砸场子这么暴力的事情，不说大家都是文人，就是众多佳丽在此，也就不会让人表现出不好的一面。

　　　　文斗，始终是文人为难文人的最合适的方式。

　　　　谢神策对此不感兴趣，于是悄悄离开了。

　　　　然而这也算不上是悄悄，因为，跟本就没人在意他。

　　　　李姑娘抽空问了一下杏儿，杏儿也不知道谢神策何时离去的，于是李姑娘也就不再过问，大约也是觉得自己先前做的有些欠妥。

　　　　他一个连马车都要借的读书人，又极有性格，自然是不愿意在这种环境下多呆的。自己先前虽然是有善意引荐的心思，但在他看来可能会是羞辱了。

　　　　谢神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为他最讨厌的读书人了，而且还是最最自以为清高的那一类。

　　　　然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在众人斗诗辩论的档口，他已经收到了好几条缇骑秘语，于是他便离开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读书人和文人的区别（）　
“能确定么？”

　　　　“基本上能确定，举止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被人突然呼唤的时候，会有一丝的异常。”

　　　　“为了不引起他的警觉，卑职将那一片的人统统调动了几次，擅自更改了一些安排，请提督大人责罚。”

　　　　谢神策听着底下人的报告，笑了笑，然后说道：“基本防线不变就可以了。这等小事，以后记着就行，不用汇报。既然已经能确定一些人了，那么放长线钓大鱼，记住，一定要等到时机成熟再行动。”

　　　　缇骑应声，然后谢神策整了整衣衫，出来继续在内圆游荡。

　　　　这时候，一些早先与谢神策见过的人，见到谢神策也会点头，当是打过招呼。

　　　　然而也有一些人，见到谢神策就像是没看见，径直过去。非但如此，而且说话声音都打了三分。谢神策不是没有听到他们走过去以后“这就是。。。。。。”“女人带进来的”之类的话，只不过犯不上动气。至于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谁，谢神策更是一个都记不住，甚至是连长什么样都忘了。

　　　　诗会下午正是开始，到晚上才算第一个高峰，那时候一些真正有才学的人，才会有些许文字流出。至于现在大家传唱的一些诗词，不过是好卖弄人拿来当做噱头的糟粕，大家看一看便是，当不得真。

　　　　当然，也有少数不错的。

　　　　只不过谢神策不关心这些。

　　　　他仍旧是到处游荡，试着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举止异常的人。

　　　　“喂！你刚刚去哪儿了？”

　　　　一个低沉，但明显稚气的声音在谢神策背后响起。

　　　　谢神策转身，说道：“他们说话我插不上嘴，也没人愿意听我的，所以就出来透透气。”

　　　　杏儿小姑娘对谢神策这句话比较中意，嘴角翘了翘，算是笑了，然后说道：“等你有了功名，就不会这样了。对了，姐姐刚才还问你来着。”

　　　　谢神策表现出诧异，“是么？”

　　　　“那是当然。”杏儿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当姐姐是那种势利之人么？既然把你带进来了，就要负责你的安全。不是怕你被人欺负，而是怕你万一惹到那些人，弄不好就会吃大亏。”

　　　　“那些人？”谢神策照着杏儿努嘴的方向看去，然后笑道：“黑衣人？”

　　　　“说你是穷酸书生真不冤枉你。知道那些人都是谁么？”

　　　　谢神策摇头说道：“那我哪知道？又不熟，也不好上去问名字。”

　　　　“缇骑！”杏儿不知道是愤怒与谢神策的孤陋寡闻还是愚钝，重重的咬了两个字，恨铁不成钢。

　　　　谢神策一怔，说道：“我知道是缇骑，但是缇骑又怎么了？这里是苏州城，我又不犯法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杏儿坐到山坡上，然后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缇骑的厉害，你没犯法他们一样可以抓你。前段时间的刘大官人与宋大官人知道吧？据说就是被缇骑灭了满门的。至今宅子里晚上还能听见冤魂的哭声。他们尚且如此，你说你一个连马车都要借的穷书生，算得了什么？看你清高孤傲不顺眼，随手就把你灭了。”

　　　　谢神策并排坐下，然后装出吃惊的样子说道：“不会吧，我听朋友说，那两个是因为通敌才被杀的。”

　　　　杏儿瞪大了眼睛说道：“是么？你朋友可别诓你。两个大官人每次来樊楼都阔绰得很，对待姑娘们也是极好的，怎么可能是那等大罪。缇骑杀他们不过是为了榨取钱财。。。。。。算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朋友也不知道什么内情，很可能就是编排的。”

　　　　谢神策愣了愣，心道这件事就是我干的，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如此看来，一些人对缇骑的误解还是很深的。

　　　　“我看啊，你们这样说，不会是因为没有了他们，进项少了不少吧？女子又知道些什么。”

　　　　杏儿愤然，然而没有反驳，谢神策觉得很满意。虽然总是装老成而且喜欢板着脸教训人，但是明事理，也不势利。能离开李姑娘来陪自己说话解闷，当得上好人两个字。

　　　　谢神策见过许多人家的丫鬟蛮不讲理，任性泼辣的，当年王青盐就在他的教唆中暗中收拾了不少这样的人，连同她们身后的主子也都受到过牵连。最近几年淮扬道的风气突然变得好了，不知道是不是王青盐泄露了什么，被人察觉，然后有所收敛。

　　　　“你说我们女子不知道什么，难道你们男子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你是读书人，就觉得懂得多？”

　　　　谢神策摇头，说道：“读书人当然懂得多。”

　　　　“那你懂很多？”

　　　　“我不是读书人。”

　　　　“你不是读书人，所以你懂得不多，他们是读书人，所以他们说话你插不上嘴？”

　　　　谢神策笑了笑，说道：“刚才还说他们不愿意理我是因为我没有功名来着。再说了，他们也算不上读书人，他们只是文人。”

　　　　杏儿问道：“这有区别？”

　　　　“有，读书人是读书的人。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