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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熙朝-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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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恨柳原本还觉得无论如何以这种口气直呼杨武名字都是不敬,心中尚存一丝愧疚,气势更是自动弱人三分,岂料杨武竟然回骂过来了?

什么无耻之徒、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以为你是谁啊!

花恨柳眼见就要冲着杨武骂出脏话来,但脑袋忽然一清醒,想到了最后那几字——“滚出来”?

杨武虽说主攻剑术,但从皇甫戾肯放心将熙州交给他这点来看,他还不至于是个完全的“老粗”吧?既然不是,那怎么会将“滚过来”说成是“滚出来”呢?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就在他身后?他难道不知道所谓“滚出来”,应该表示从“里处”来到“外处”,在此情境下就表示从暗处来到明处?笑话!

花恨柳对自己得出的这一结论自嘲不已:这里是什么地方?熙州啊!谁敢在他杨武的家门口搞这套,简直就是自杀嘛!想到这里,他开始理解佘庆那苦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果然功夫不到家啊,这是什么荒谬的结论!”他心中暗暗叹道。

他杨武也非圣贤,说不定也是被自己喝住以后觉得没什么脸面才怒喝回来的,这一怒喝,烧坏了脑子也说不准,反正就是喊错了,应该是“滚过来”而不是“滚出来”——既然如此,他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落人下乘,必须同样以万钧气力不带间隔地立即反吼回去方是。

就在他心中认定如此,待胸中开始蓄气且感觉已足够用,正要开口反问之时,突然听前方一个声音笑道:“两位果然高人啊!”

说话间,一人从十丈之外现身,呼吸功夫便已跳到距杨武不到三丈远的距离——不错,这人正是“跳”着过来的,而且这近七丈远的距离,他仅仅跳起了一大步。听说过僵尸的人都应该知道僵尸是什么样子走路的,来的这人用的便是同一种法子。

“我已努力将气息收敛,却仍惊动了二位,看来杨城主果然如世人传言所讲,敏锐过人啊!”说到这里,他转眼望向杨武身后错愕的花恨柳,笑道:“却不知道这位小兄弟为何也能发觉我,出言喊住杨城主呢?你别惊讶,之所以问你,是你若不喊,他顶多再迈出半步,便已被我所下之毒毒成脓水了啦!”

花恨柳听这人误将自己喝住杨武当作了好心提醒,心中不由苦闷:难道我和他仅凭长相,也能看出是一伙儿的么?

当然,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便逝,摆在花恨柳面前的有远比调侃更具意义的事情:保命。

“既然就只差半步,你闷声不说话多好?回头仍然可以找个机会将他引入或者逼入这个范围,让毒药发挥作用啊……”花恨柳一边心念如飞,一边盯着眼前的这个阴声怪气的老头,在嘴上不停地说话,想尽量多拖延一些时间,盼来城里不大可能闻讯而来的救兵。

“你不懂!”这老头立即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我们五毒门那都是有原则的,有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想将你毒死,不惜一切手段都得毒死你;有的人事不强求,不论是什么样的敌人,我就毒你一次,毒死了我完成任务,没毒死,算你命大;还有的人……”

“那不知道老人家是有什么样的原则呢?”听老头这样一讲,花恨柳反而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我老人家……”

“这就是五毒门的首席长老毒必死了……”老头正要说话,一旁的杨武打断道。“他虽然不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但一点也不必那种人省事。”说完,转向毒必死问:“我听说你若要杀一人,必须要杀十次,如果十次都失败,才肯作罢是不是?”

“是倒没错……”说到他的这种法子,毒必死很是引以自豪,不过他不满意杨武这样简略的说法,自己补充说:“我这十次,每次都用不同的法子,配不同的方子,你若要中了我小方子的毒倒也罢了,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人就没有知觉了,一点也不痛苦;你若是碰着我辛苦调制出来的大方子,那就恭喜你啦,包你短则三天、长则三年,天天流脓血、苦哀嚎,生也不能生,死也没法死,非得药效散尽了,才会满含怨恨死去,好不快活!”

说这话时,毒必死眉飞色舞,估计若不是他此行是来杀人的,还会找个地儿拉着这二人好好分享一下这其中的乐趣。

但杨武一点也不感兴趣,他问完毒必死那句话后,就背手仰头看那半张饼样子的月亮去了,看架势随时动手都可以。

花恨柳也不感兴趣,但他毕竟不希望双方立即打起来。若待会儿他杨武扛得过毒必死还好,若是扛不住,花恨柳能指望他来救?所以,最好和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较喜欢聊天的毒必死聊得开心些,说不定待会儿就放过自己也不一定——至于杨武,那不在他现阶段考虑的范围内。

“你刚才用了第一种毒法,那看来是失败了……”

“谁说我刚才用的是第一种方法?”毒必死一听,冷笑道。

“不是第一种?”花恨柳愕然,难道那可以令人化成脓水的毒连他口中的“小方子”都不算?现在已经开始流行“吓死人”这种杀人手法了吗?

“这是第十种了。”毒必死冷冷地一句回答,却在花恨柳心中激起滔天的巨浪。

十种?那之前那九种岂不意味着都失败了?虽然自己并不知道所谓的“五毒门”是什么样的组织,但从杨武那看似轻描淡写的语气中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这组织并不比自己想像的简单才对。

十次之下安然无恙,他杨武……

想到这里,花恨柳看向杨武的眼光满是震惊:这还是人吗?

杨武却对花恨柳的震惊不怎么在意,淡淡道:“在昨天你们来之前,有过两次;昨晚你去找我说改在今天时他也在场,你走之后又有两次;今早你和先生出门时,我也随后出门去军营里转了转,碰着他一次;来喜事的路上有一次,婚事过程中有三次,先生破去两次,我自己挡下了一次……现在可不就是第十次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发觉?

花恨柳心中震惊无以复加,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了。而关键是,无论是做师兄的杨武,还是美滋滋地当他先生的天不怕,压根就没有跟自己提起过!

他想到临出门前苦笑的佘庆,忽然想:或许连佘庆也察觉到表面上喜气洋洋的喜堂,暗地里也是杀机毕现吧?这就很好解释了为何送自己出门时他为何是那一脸苦笑的表情。

看着自己这个一脸呆滞、眼中渐无神采的师弟,杨武心中暗暗一叹:也罢,就拉你这一把。

“佘庆不知道这件事。”杨武出口打断花恨柳心中纷乱的想法。

“嗯?”

“佘庆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他留下你不让你离开没有办法解释原因,他当着我的面说我‘有病’也绝不是一个清醒的人应该做出来的……这些都解释不通。”杨武语气笃定地道。

“这个……”花恨柳脸色一红:原来那句“有病”是佘庆那小子说的啊,话说他果然听到了……

不过,经过杨武这一番解释,花恨柳心中确实觉得有道理,眼中又渐生出几许神采。

可惜的是,这神采没持续多久,便紧跟着毒必死的下一句话再次涣散了:

“时间不早了,最后这一场聊天也就到这里吧!”

第二十三章 还不够

花恨柳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在监狱的传统中,断头饭往往不可少。所谓断头饭,便是砍头之前吃的那顿饭,有时往往也称之为“长休饭”、“离别酒”,再加上白方肉,用刀片着吃,寓意刀餐。前朝时,这顿饭还叫做辞阳饭,即辞了阳间道,去往阴间桥,这顿饭往往是酱肘子一包,大饼一斤,刑场设在菜市口,总是秋后问斩,名为“秋决”。

史上有记载,每当有“秋决”之事,菜市口有药铺一间,都会在头一天得到通知:“搭席棚,备酒食,勿外传,日后付款。”

吃了断头饭,饮了离别酒,前面一站就是黄泉路,在传说中,那边有奈何桥,桥上或有一位慈眉善目之老阿奶,轻声善意劝你饮掉一碗孟婆噌,则前尘往事俱往矣,只顾好眼前事,加紧步子寻一新生处;又或者有一横眉竖眼之老妖婆,逼你灌入绝情汤,则与生自此形同陌路,只有这死亡无比漫长落寞相伴。

之所以想到这些,是因为花恨柳觉得刚才毒必死的那句话,摆明了便是提醒自己饭已经吃完了,就收拾心情安心上路吧!

这不公平。

犯人临死之前,好歹是知道自己吃完饭便是要死的,点的饭也是自己特别想吃而平常不容易吃到的东西或在记忆深处念念不忘的美食——自己却根本就没想到下一步就是赴死重走阴阳路了,若是知道了,谁会去关心到底是第一种方子还是第十种方子啊!

在花恨柳看来,明明聊得很投机的两个人,一转眼就要兵刃相向、拔刀见血,这转变实在是有些生硬了——至少,毒必死需要给自己逃跑的时间或者搬救兵的时间来准备一下才够意思。

他这边心中闪念飞驰,嘴里却万万不敢再多说出一个字的求饶,那毒必死此时冷冷盯着的就是他花恨柳。

“越是不确定的因素,越应该尽早抹杀。”彷佛为了让花恨柳死时能做个明白人,毒必死开口解释说。

“要不,再等等吧。”

杨武却在这时候说了这样一句令花恨柳,乃至令毒必死都惊诧万分的话。

虽然立场不一样,但听到这话的两个人心中所想却出奇地一般:这杨武是怕死求饶了?

再往下想,毒必死立即想到,这是一个诡计!他杨武剑术高到什么境界毒必死是不知道的,但仅仅就自己毒了十次都没毒死他这一件事来看,此人绝对不简单!心有丘壑之人,怎会轻易向人求饶告死?

肯定有诈!

而花恨柳想到的则是另外一方面:牛皮吹不下去了吧?方才故作悠然,那只是表象而已,你杨武这会儿也是心中怕得要死,才忍不住出口说“等等”,心中还不是指望着快些来人救你性命!

纸老虎啊!

正待毒必死要开口斥那奸诈之人“休想”之时,杨武又是一句令现场这二人震惊无比的话:

“来就来了,看戏也看了半天,出来吧……”

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随后发生的事情证实杨武所言非虚:这里果然还有第四、第五人存在!

只见这二人一左一右在同样是近十丈外的前方闪身,相互现出身来,这二人对视了一眼,均是一怔,好像在说:说的是你?说的不是我?

但既然人已出来,便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双双苦笑一声,走上前来,在距毒必死身后不到两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花恨柳这才看清两人打扮:这二人均是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左边一人身若素纱发如雪,眉角勾画如斗,饰之以七彩萤粉,在夜中隐隐发光,颇为诡异,他手中执一剑,剑长五尺,缀以青、紫、黄三色剑穗,扶风而立。

右边一人与左边端得匹配,也是上下一袭颜色,却是那如夜的黑色;这人穿得黑,长得也黑,他闭上眼花恨柳只会认为前方好大一块黑炭,他睁开眼花恨柳看到的仍是黑炭——燃烧着星星火点的黑炭!这人手中并未拿武器,而是背在身后,却是一把精铁淬炼的如墨孤刀;他也是站,却并非弱柳随风的站,而是寒梅傲雪的站,顶天立地的站。

“这就是流光剑啊?”杨武突兀地开口,问左方的白衣男子。

“您知道?”这人先是一讶,随后遮袖掩面轻笑道:“杨城主不愧是剑圣高足,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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