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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我信了？”封狱把脑袋搁在俞木的肩膀上，声音里含着笑意，但俞木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知道一定是他自作多情，你肯定不喜欢他，我长得比他好看多了，要是这样你还选他，那就是你眼瞎了。”
　　他搂紧了俞木，问他，“我说的对不对？”
　　俞木有点哭笑不得，“对，大人说得对。”
　　*
　　因为怕有追兵，封狱便背着俞木赶紧离开了封启的府邸。
　　他们在房檐上飞奔，脚下是繁华的王朝都城街道，俞木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没和封狱好好逛过街市。
　　在南襄城的勾栏院出了事，后来被带到都城，又经历了封狱被关押，他被囚禁，几番波折一直未能安定。
　　他知道封狱从小就失去了自由，大概也没有人愿意接近他，愿意给予他善意。
　　如今又因为他的缘故，要开始无止境的逃亡生活……
　　他抿了抿唇，趴在小和尚耳边对他说，“大人，我们停一下行吗？”
　　封狱脚下一顿，停住了，他问俞木，“怎么了？”
　　俞木瞥到下面街道右侧刚好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便说，“你在那个巷子里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儿东西。”
　　“好。”意外的，封狱并没有追问俞木到底要买什么，这和他性子着实不符。
　　不过倒也方便了俞木。
　　封狱跳下房檐，躲进巷子的阴影里，将俞木放下来，顺势倚着石墙，与他歪着脑袋露出一个笑容，道，“俞木啊，你要快去快回啊，我在这里等你。”
　　俞木点点头，走出巷子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封狱一眼，发现小和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
　　可是见他望过来，便又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俞木走到那个摊位，跟人家要了两串冰糖葫芦，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好在系统给他解围，才让他拿到东西。
　　俞木举着冰糖葫芦问系统：统子，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对，但我还是觉得以封狱的性子，没有直接杀了封启，而只是打晕了他，这很奇怪。
　　【嗯，我也觉得很奇怪。】系统也想不明白，【依好感度来看，现在的封狱明显是分裂的，纯粹是恶鬼的封狱虽然孩子气一点，但绝对下手会比完整人格更狠，尤其是对讨厌的人，他不杀封启，都不合常理。】
　　知道系统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俞木叹了口气，走回巷子里，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小和尚，露出个笑容来。
　　“大人吃过这个吗？”
　　见封狱有些茫然的摇摇头，俞木便解释，“这叫糖葫芦，口味酸甜，很好吃，你尝尝。”
　　他像哄孩子一样哄封狱，因为他猜测封狱长这么大很可能连糖葫芦都没吃过。
　　这个小和尚从出生就伴随着苦难，他想让封狱以后的人生可以像这串糖葫芦一样多一点甜。
　　封狱接过糖葫芦，又看了看俞木，抿了下唇，咬下一颗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眸子明显亮了亮，但又想起什么似得很快暗淡下来。
　　他听见俞木问他，“甜吗？”
　　这一声询问拉回了封狱的思绪。
　　小和尚望着眼前的男人，良久。
　　忽然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外面是繁华的街道，夜灯打过来，却在巷口被石墙拦截，把封狱完全隐在重重阴影里。
　　然后，他轻声回答了俞木，“很甜。”
　　真的很甜。


第69章　半佛半鬼小和尚25
　　小和尚乖乖吃完了糖葫芦，过程听话的无法想象。
　　却在吃完最后一颗的时候，突然揽过俞木的脖子，亲吻了他。
　　嘴里蔓延开甜味儿，封狱的睫毛微微颤动，刮在俞木的眼睑，许久，才咬了下他的唇瓣，松了手。
　　他说，“俞木啊，我想去皇陵看看母妃，能和我一起去吗？”
　　他说出这种话来，俞木赶忙抬头看他头顶的好感度条，却发现依旧是两排，没有融合的迹象。
　　这件事恶鬼封狱也知道吗？
　　“好。”他答应下来，主动趴上封狱的后背，两人飞上屋檐，向着城外行去。
　　跳出高耸城墙的那一刻，封狱回身看了一眼，突然笑了下。
　　他说，“俞木，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可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我。”
　　俞木心里一惊，偏头去看封狱，却只看到他面色平静的侧脸，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
　　封狱转身离开，速度快如鬼魅，夜风在耳边呼啸，俞木听到小和尚喊了他一声。
　　“俞木啊……”
　　剩下的话被风声吹散。
　　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心里的不安扩大，俞木很想直接问出来，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觉得今天的封狱很奇怪，做了很多不符合他性格的事儿。
　　是不是封启的话真的影响到他了，他却不说？
　　可他不是都已经决定带自己逃走了吗？
　　那现在这些反常又是怎么回事？
　　他以前就猜不透这个小和尚的心思，如今竟更猜不透。
　　只是，很慌，觉得心慌。
　　他很想说要不我们别去皇陵了，直接逃跑吧，但当初走出南罗寺，小和尚的愿望就是让自己陪他来一趟陵墓，如今若是不实现，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他还在纠结着，封狱却已经来到了皇陵。
　　黑色的雾气自他袖口窜出，将墓门前的守卫团团包裹，却只是让他们不发出声音，并没有杀了他们。
　　被封狱背着走进陵墓时，俞木抬头看了一眼这规模庞大的深灰色建筑，只觉得这陵墓像一头穷凶极恶的猛兽，此时正大张着巨大的兽口，等着将他们二人吞吃入腹。
　　夜色沉沉，俞木下意识抓紧了封狱的布衣，开口的声音又干又涩，他说，“封狱大人，我们要快点出来……”
　　他无法阻止封狱进去，只能祈祷能够快点出来。
　　封狱脚下一顿，抿了抿唇瓣，回了他一声好。
　　墓室很大，墙壁上挂着晶石灯，光线柔和，并没有寻常陵墓的阴森感。
　　来到主墓室，封狱将俞木放下来，走到石棺前两米处，双膝下跪，沉默地对着石棺拜了三拜，拜完后却没有起身。
　　小和尚垂首，直直地跪着，对着石棺的方向，嘴巴开合了几次，才发出艰难干涩的声音。
　　他喊，“娘……”
　　他没有喊母妃，而是像民间那些普通人一样对着这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人喊了一声娘。
　　喊完之后，他便垮下了肩膀，弯曲了腿，坐在了地上。
　　他曾经憎恨过母亲，可是如今真的见到那口石棺，一切的恨便都消散，只剩下后悔与见到生母不自觉表现出来的软弱。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让你因为我失去了性命……我其实也不想，我不想害你，我没想过要害任何人，我如果不是天煞该多好……我不想成为天煞，我不想被人讨厌……我也想有人能喜欢我……”
　　他的声音逐渐带了些哽咽，肩膀也微微颤抖起来，他道。
　　“可是，没有人喜欢我……“我等啊等，找啊找，可等不到，也找不到，找不到那个会说喜欢我的人……
　　“佛经都是骗人的，老秃驴说世间有爱，佛普度众生，可是为什么，那个佛，把我忘了啊……”
　　他垂下头，便有泪水滚出眼眶，重复着，“为什么他们把我忘了啊……”
　　他的声音回荡在墓室里，显得极沉重极压抑。
　　他质问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和苦难，在石棺面前，在自己素未谋面的生母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俞木被他感染，竟也眼眶酸涩，眨了几次眼睛，才收住那不争气的眼泪。他朝着封狱走去，想上前安慰安慰他，却被对方突然撑起来的结界挡在外面。
　　结界包围着封狱周身三米的范围，以俞木如今被手环束缚的实力，根本破不开。
　　“封狱大人？”俞木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过来了。”封狱没有看他，只说，“你就站在那里吧，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俞木心里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和尚似是被什么东西压弯的腰背。
　　这不是那个往日里，站的挺拔如青松的封狱。
　　他变了。
　　俞木皱紧了眉，他道，“大人，你有什么事都告诉我行吗？我全听着，我们一起想办法。”
　　安静的墓室里突然传来一声笑，那笑带着哽咽，凄凉至极。
　　而后他听到小和尚对他问，“俞施主，佛曰：人有八苦，你可还记得这八苦都指的是什么吗？”
　　“……不知。”
　　俞木心更慌了，他真想直接骂出来，我tm的就没记过那些，你有事别憋着！你这小子现在的样子太让人害怕了！
　　而且突然叫他俞施主，难道是永狱回来了吗？
　　小和尚似乎已经猜到了俞木会不记得。
　　他兀自说，“佛曰：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僧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
　　说完，他竟又笑起来，只是那笑充满了自嘲，他说，“然，我等凡人，难脱八苦，因此注定坠入轮回地狱中。”
　　他道，“求不得，求不得，俞施主便是小僧的求不得……”
　　说到这里，他终于将脸转向俞木，尤挂着泪痕的脸强行挤出笑容来，让那两个梨涡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说，“俞施主，封狱曾问过你人是不是有前世，我们前世又是否见过面……”
　　小和尚的目光很纯粹，却蕴含着很浓很浓的悲伤，他说，“小僧想，我们应是见过的，只是那一世的我，对你仍是求不得，不止如此，甚至如今你我面对而站，我都觉得我们之间如隔山海，而我似乎……
　　“永远都无法触碰到你。”


第70章　半佛半鬼小和尚26（完）
　　你在说什么啊？
　　俞木盯着小和尚的脸，目光停在对方额间红的刺目的花瓣状疤痕上，莫名想到了戚远，想到了梁小寒，想到了魏君炀。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真的有轮回吗？
　　如果有，他们会是一个人吗？
　　现在的小和尚似乎是有了封狱记忆的永狱，他们融合了吗？
　　俞木去看永狱的头顶，发现好感度依旧是两排，可是属于永狱的那一排已经变成了五颗心。
　　满了。
　　【宿主，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系统的声音很低，却也提醒了俞木，再过24小时他们就要离开了。
　　“小师父……”俞木喊了一声永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脑子很乱，他觉得他需要和小和尚道别，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觉得害怕极了。
　　总感觉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永狱站起了身，走到了结界前，面对着俞木，双手合十对他行了个礼，说，“俞施主，谢谢你。”
　　他道，“谢谢你这两年来的陪伴，你教会了小僧何为喜欢，何为爱，是你重新让我有勇气走到阳光下，即便依旧不被其他人接受，可这段时光，我只需想一想，便觉得这里……”
　　他轻轻将手盖在胸膛的位置，对俞木说，“很温暖，很温暖……”
　　可他虽是这样说着，笑着，眼泪却不听话的滚出眼眶，黑眸变作红色，他说，“俞木啊，疼，这里好疼，好疼啊……”
　　他的人格仿佛极其不稳定，此时封狱做了主导，尖长的指甲刺破布料，刺破皮肉，小和尚惶恐茫然的不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