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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波 完结+番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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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因是他修葺的亭子,别的书生也不会占他地盘。
  午后,钱伍送来当月的生活费和所需物品,赵由晟将一封信交予他,钱伍把信揣怀里,看也没看信封,笑说:“郎君又给陈家的小员外写信了。”
  赵由晟不认为他写得勤,在他看来信件往来并不频繁,差不多一月才有一封,基本都是由钱伍携带。
  淡然看视一眼钱伍,赵由晟问:“我父几时出兵剿戴云寨的盗寇?”
  “小的听明公说,要等从州里调些兵马来。”
  “几时能调来?”
  “小的听风声,就在这几天内,不出五天。”
  “行,我知了。”
  钱伍离去,草亭很快只剩赵由晟一人。
  宁县山林绵延成片,常有盗贼蹿入山中躲匿,自老赵上任后,盗贼但凡露头,总会被缉拿,不曾给地方造成的危害。这帮黛云寨山贼,纯粹是从江南东路流窜而来,贼首是洪州人。贼寇被洪州官兵撵赶,贼部南下,藏身于宁县的山地,结寨黛云山。
  盘踞山中的贼寇,常下山侵扰百姓,为害一方。
  溪畔白芦苇成片,风吹过,齐齐摇动,风也泛起安澜溪水,皱出涟漪,赵由晟搁下书,背手而立,望着远山。
  前世,老赵正是因为这次剿寇的功劳,得到擢升,也正因为这场剿寇行动,展露他的军事才能,才会在三年后临危受命,镇守福州。当了五十多天的福州知州,尽职尽守,披甲战死。
  如果老爹没有这次的战功,得不到擢拔,宁县知县的任期满,给派去别的县继续当他的小知县,他也许不会死,而母亲也不会因此而身陨。
  赵由晟要愿意,自然可以破坏这次剿寇行动,事实上他来宁县前,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两日后的清早,雨露沾叶,滴落在赵由晟眉梢,他走神了,听到三溪先生在唤他,抬起头,身处天地课堂中。山涧潺潺,一众同学正襟危坐,三溪先生居于其中,他脸上无怒无恼,用平缓的语气说:“由晟,适才唤你可听见?”
  “学生听见了。”由晟离座,身子前倾,躬身行礼。
  “近日因洪州贼寇未剿,流言四起,尔等静心读书,切不可自乱心神。”三溪先生拂动袖子,淡定而庄严,如同石像般。
  “是。”学生们齐声应和。
  课后,三溪先生独自将赵由晟唤到一旁,说赵父邀他前往县城,运筹画策,午时会有皂吏来接他。
  赵由晟询问:“山长,几时攻打?”
  三溪先生道: “听闻兵马到齐,将在明日。”
  赵由晟说:“学生愿与山长同往。”
  午时,果然有皂吏前来接走三溪先生,赵由晟同行,两人抵达宁县,兵马已聚集在城门外。调来的州兵不多,只有一支百余人的小队,县尉自领一队,再加上临时募征的当地百姓,勉强撑起场面。
  老赵一见儿子跟来,说他:由晟,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赵由晟说:儿已经十七岁了,愿为父亲效劳。
  老赵见儿子坚毅的眼神,挺拔的身姿,拍拍儿子肩膀,心中欣喜虎父无犬子,一时忘记赵母知道会骂死他。
  一队人马开往黛云山的山脚,仰望险峻雄奇、绵绵起伏的山脉,从州里来的士兵都生了怯意,在这样的地方,攻打山寨,可知将会是多么的艰巨与危险。
  在率兵抵达当地之前,老赵早已摸清山寨的位置,队伍中也请来两个挖草药的人带路,采药人对黛云山门儿清。
  夜晚,赵父和三溪先生、县尉等人在一起商讨如何成功铲除这群盗寇,赵由晟也在场,他只听不言。县尉认为就现在的兵力,无法彻底剿灭这群盗寇,不妨将他们撵跑,譬如撵过地界,让他们去别的县,当然后面这句县尉没直说。
  三溪先生认为可以不攻打,围兵直到他们断水断粮,下山投降。
  “我与三溪先生部分谋合,不过……”老赵在案上摊开一张地图,手指地图上标出的山寨,“必须攻打,打杀他们气焰,再断他们饮水,方可降服。”
  赵由晟听后,静悄悄起身,走向院中,天上一轮弯月,村落里处处有舂米声,家家为官兵准备明早的炊粮。进村时见到几栋被贼寇焚毁的房屋,见到数位百姓前来跟赵父哭诉,说家中的猪羊被抢,子女遭贼寇掠上山寨,盗寇种种行径,罪不可赦。
  夜深,人们已入睡,老赵房间的烛火还亮着,赵由晟清楚父亲习惯,他应该还在读书。老赵涉及广泛,尤爱兵书,能亲自领支小部队打仗,也算了却他心愿。
  宗子无缘高官,更不可能成为军队统帅,朝廷防他们跟防贼似的。
  赵由晟回到自己位于隔壁的房间,解衣入睡,却是辗转,他当初来宁县,想过一百种让老爹不参与剿匪的办法,譬如,让老爹渎职,免职,但他没有下手。
  庇护治地的百姓并无错,惩恶扬善,伸张正义并无错,再则山民何其无辜,得为他个人的私念,而遭受更多的苦难。
  一觉未能到天明,四更天时,外头就已经人声喧闹,军民开始准备伙食。
  天刚亮,官兵便就出发,老赵穿戴甲胄,佩剑,骑马在前,赵由晟也是一身沉重的盔甲,跟随在后,他没武器,让钱伍给他弄来一张军弩。
  官兵进攻山寨,从早打至午时,老赵骑马督战,赵由晟紧随,父子不畏危险,出现在战场的身影,鼓舞了士气。贼寇在洪州攻陷过县衙,夺了军资,竟有一张巨弩,在这次战场里巨弩射伤数人,打退官兵前两次的进攻。
  县尉带人堆柴东寨门,放火焚烧,攻破一门,章义冲在前,砍倒数位贼寇,还一剑劈裂巨弩。贼寇殊死反抗,官兵被杀退,死伤不少,老赵鸣金收兵。
  骑在马上的老赵,手挥长剑,英武得像员大将,显然早有贼寇猜测到他是官兵的头目,暗暗瞄准他,朝他射去冷箭。利箭射中老赵,使得他人从马背上翻落。
  “明公!”一众属下忙奔过去。
  赵由晟惊慌要赶去,见父亲迅速从地上站起,大声说:“没射伤,不要慌!”
  箭羽射中他的护心,那是十分牢固的钢面,赵父捡回条命。
  见老爹无事,赵由晟策马上前,举起弩机,稳稳瞄准寨楼上正往回逃的弓手,他扣动扳机,箭羽飞出,一箭将那人射落门楼,这是赵由晟本能的反应,重生的他睚眦必报。
  赵由晟朝那坠下门楼的弓手前去,低头看他,那人腹部中箭,鲜血殷红,已经摔晕。眼前一大摊血,勾起赵由晟的记忆,他的眸中腥红一片。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额上渗出冷汗,他遭遇过血腥杀戮,有濒临死亡的痛苦记忆,哪怕隔世,那感觉仍如此鲜明。
  一只手搭上赵由晟的肩,他用力拨开,神色骇人。
  “由晟,你杀人了?”
  是老爹的声音,赵由晟抬起自己的手,愣愣看着。他是杀人了,前世,在面对死亡前,他抢过左益军的手刀,将对方捅倒,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触感,都还在耳边在手上。
  “郎君真是神勇无双,一箭就将偷袭明公的贼人射落!”县尉说得激动,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父表情复杂的看着儿子,仍处于吃惊状态,儿子才十七岁,杀人了。不对,他面对血腥战场如何能如此冷静,又是为何能将弩机用得这般娴熟?
  这一役,官兵损失不少,贼寇损失更惨重,再不肯出寨应战,而官兵也将山寨围得水泄不通,尤其重兵把守水源。
  赵父跟寨兵耗了几天,推测他们肯定渴得快撑不下去,他让士兵将招降书射入寨中。赵父招降书里表示只要寇首等数人的性命,称其他人是受贼首蛊惑,一时糊涂,早日醒悟,他会宽大处置。
  过了两日,山寨哗变,一个小头目杀掉贼首和名单中人,派人请降。赵父亲领官兵,进入山寨受降,将贼寇押下山。贼寇垂头丧气,浩浩荡荡走下山投降,这时官兵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打败这群流窜多地的凶恶盗寇,战功赫赫。
  赵父审讯贼寇,有罪的收监,核实无罪的释放,且给予安置,保得性命的贼寇,感谢他的仁慈与宽厚,这些是后话了。
  黛云山降寇,使赵父一战成名,他今年任期满,必然会晋升,授予更好的官职。
  **
  水寨的哨望台很高,一位瘦小的士兵像只猴子般攀到上头,眺望远方,像似看见了什么,他把手中的彩旗挥动。他还喊了些什么话语,但哨望台上风很猛,他的声音被风卷去。
  当他爬下哨望台,忙去禀告巡检使:小的望见陈承节家的海船正在驶来!
  驻守在水寨的巡检司官兵,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搬运酒肉上船,解船绳,乘船出海迎接,他们乘坐的都是军船,船上配有桨手,行进速度很快。
  陈端礼父子、戚适昌与巡检使夏旭同乘一船,夏巡检官职不高,但权重,在海港,他就是拦住海船出入口的一只老虎。夏巡检一般不会亲自出迎归来的海船,只有那些乘载几百人的大型海船出现在他管辖的海域,他才会尽地主之谊。
  陈端礼有巨船一艘,大船四艘,五船以:“仁义礼智信”分别命名,巨船被唤为福信船。今日归国的便是福信船,船上干办是潘嘉,部领是戚部领。
  这是艘远航海船,途径过无数番国海港,在冬日发船,隔年的夏日才回国。
  漂泊海外十余月,终于归国,船上的水手和搭乘的海商都聚集在甲板上,用力挥手,欢呼。巡检司的快船接近福信船庞大的身躯,船上缒下绳梯,官兵将酒菜搬运上船,犒劳远航者。
  陈端礼和陈郁便也是沿着绳梯,登上自家的海船,潘干办和戚部领及一些老船工都围簇上前,激动道:纲首来了!有的说:小东家也来啦!
  “大家一路辛苦!”陈端礼向他的船员们抱拳致谢,这些人为他出生入死,运来千万里之外的海货,都是帮他挣钱的人。
  “这些是夏巡检犒劳的酒菜,大家尽情饮用,不必拘束!”
  得陈端礼话声落下,水手们立即将堆在一旁的美酒和佳肴搬走,欢天喜地,过节日般。
  围簇的人散开,去享用食物,陈端礼身边还留着一些人,都是老面孔。陈端礼退开身,示意戚适昌上前,他说:“老戚,你看谁来了。”
  戚部领这才留意儿子到居然也在,他用力将儿子抱住,喜不自胜。很快,戚部领放开儿子,打量他的模样,见他一身的装束,很惊讶,竟像个纨绔子弟,比他老爹还气派。戚适昌得意洋洋,跟老爹说他住在陈家,并且陈纲首还让他读书,给他钱花呢。
  陈端礼和老船员交谈,陈郁独自离开,他抚摸船身,登上通往船艉的木梯,这艘船勾起了他的记忆,他当年回国,搭乘的就是福信船。
  陈郁将手搭在船艉的围栏上,眺望海上翻动的浪花,听着头上海鸟的叫声,海风拂脸,他开心笑着。他喜欢海洋,那么辽阔而自在,逍遥而畅意。
  “郁儿果然在这儿看海。”
  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笑意。
  陈郁仰头望向鼓动的巨帆,还有船桅上徘徊的海鸟,阳光灿烂耀眼,他眯起了眼睛,笑得灿烂:“嗯,我喜欢这里。”
  他从海上来,虽然不清楚婴儿时和母亲生活在什么地方,但那必定是个被海潮气息笼罩的地方,有湛蓝的天与云,深蓝的海。
  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摸了摸头,陈郁抬头看身边人,当年那个高大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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