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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岁的乐萤并不明白，情绪本身没有任何错。
　　贺辛燃就看着她崩溃了却终于恢复了往常模样，缓慢地道：“五岁的时候我跟着贺海来到驹鸣，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不觉得有什么。”
　　“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为什么所有人都有父母接，而我没有。还有人嘲笑我是孤儿。”
　　六岁的贺辛燃就明白了恨。
　　他恨抛弃了自己的母亲，恨贺海明明是自己的爸爸不关心自己，除了不满就是不满。他恨这个世界，他恨所有人。
　　他太明白这样的情绪。
　　“听过一个词，叫‘怨恨’么。”贺辛燃说，“你怨她，所以才会恨。”
　　“不是你的错。”贺辛燃看着她，重复道，“不是你的错。”
　　…
　　乐萤怔怔地看着他，良久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乐萤喃喃着，“贺辛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昔日的美好被全部推翻，所有过往都分崩离析，所有一切都变得好陌生，甚至连着往日里的自己都不再像自己。
　　所以，推开吧，所有的一切，不曾拥有过也就不会再难过。
　　静默片刻，贺辛燃忽然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盒东西。
　　粉色包装，看样子有些年代也很明显不像是他们这个年纪会送的东西。
　　“有一年情人节本来想送你的。”贺辛燃拿出那限定礼盒边说道，“我以为我送你这个东西只是单纯地想戏弄你。”
　　“那天去买乐乐茶，我遇到了蒋逸。”
　　所有的记忆都被唤醒了。
　　想送她这个礼物并非一时兴起。
　　“蒋逸追过你一段时间，对吗？”
　　“在你生日后不久，情人节之前，他送过你礼物吧？”
　　一个黄色的，玩偶，她还抱着进教室对贺辛燃炫耀了。
　　可事实上他并不如自己说得那么不在乎，不过是嘴硬。
　　当天下午，他的确是在公交站牌上看到了宣传广告。
　　只是戏弄而已么？
　　还是多少带了些吃醋的成分在？
　　即便如今想想大概也很难想明白那一刻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又或许想明白了，也很难说不是因为过去而自动美化了回忆。
　　可贺辛燃想，大约是有的。
　　乐萤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她只知道在听到贺辛燃这么议论她之后，她伤心又气不过，答应了蒋逸的交往还不算，后来又送了仿真虫子想要吓他。
　　却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她不知道的往事。
　　“贺海不同意我回来。”贺辛燃看着她，又忽然说，“星河不是我的家，驹鸣才是。”
　　生活里突然多出了两个人。
　　他和贺海虽然是父子，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偏偏还要对着陌生的女人状似其乐融融。
　　他做不到，也对此感到反感。
　　而勉强生活在一起的结果就是迎来了更加剧烈和频繁的争吵。
　　他想要回来，可贺海不同意。
　　“我为了给你办转学花了多少心思你知不知道？”贺海斥责他道，“你一句想回去说得容易！”
　　彼时贺辛燃冷冷看他，“你以为我想来？”
　　“我赚那么多钱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贺海嗤笑道，“你想回去，行啊，我不给你一分钱，看你怎么回去！”
　　于是那一年里他拼命打工攒钱，终于在高一的那个暑假，攒够了钱。
　　而贺海见他是来真的，最终还是帮他办了手续回去了。
　　但他如当初说的那样，不给他任何生活费和学费上的资助，一切都需要靠他自己。
　　一年的打工费用，再加上之前卡里剩下的钱，省吃俭用也够他生活了。
　　他想要回来这里。
　　那一年晚上睡觉，他时不时会想起有关这里的一切。
　　谢飞也好，他们过去一起嬉耍玩闹的日子也好，乐萤也好，和乐萤有关的一切也好。
　　“我以为我只是怀念过去。”贺辛燃说，“仔细想想，也许不尽然。”
　　很难解释说为什么总是会想到和乐萤拌嘴的日子。
　　有的时候是笑脸，有的时候是被他气到没话说的时候。
　　怀念过去的时候，想起的频频是她的样子。
　　蒋逸说，贺辛燃不怎么关心乐萤。
　　即便当时不愿意承认，可如今想来也许他说得并不完全是错的。
　　因为乐萤始终在他身边，始终追逐着他的身影，所以他便理所当然地觉得，甚至从未怀疑过，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头脑中那些细枝末节的回忆被牵扯出来，尘封已久的记忆悄然复苏。
　　就如同被大雨冲刷过后的青石板台阶，日积月累，绿色的茂密的青苔终于从台阶缝隙里钻了出来，它们无限延伸，终于指向了这阶梯最后的终点。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比他想象中更久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乐萤了。
　　“有什么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也可以一起克服。”一贯不正经的少年的眼里却是无比的认真，仔细琢磨便能听出嗓音里隐着祈求般，“你不要随便把我推开，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TvT


第36章　喜欢我
　　乐萤拎着那袋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吴清正好从房间内出门看到了。
　　即使她很快把那袋子藏在自己身后，却还是慢了一拍。
　　没迎来想象中的驳斥，吴清意外平静地走到厨房接水，转过身再次回房的时候，却说：“我和你爸爸认识的时候我也就二十二岁。”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老实说他很普通。”
　　“可是后来我发现他这人真的是挺不错的，相处起来很舒服。”
　　“我为了他变得有女人味一点，还跟着他来了驹鸣市，可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乐萤？”吴清以一种几乎没有起伏的口吻对乐萤说，言辞却近乎犀利。
　　“你不能用你和爸爸的经历来框柱我和他……”乐萤低着头，却还是小声辩驳着，“至少，他愿意努力的。”
　　“爱情是很美好，可很多时候，它只是一种错觉。”吴清咄咄逼人道，“两个人互相吸引的时候，连牺牲都是美好的，可是等这种热情褪去了以后呢？”
　　“他会开始后悔，明明本可以拥有很轻松就能过上的生活，现在却不得不为了你妥协、努力，这种自我感动能持续多久？”
　　“妈妈，我不明白。”女生忽然跌落下去，“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就先预设了最坏的结局呢？”
　　“因为我经历过，萤萤。”吴清说，“妈妈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吗？”乐萤说，“我不需要的话，也算是为我好吗？”
　　“乐萤，你以后会感谢我的。”吴清说，“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我不想。”乐萤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直直看着她，“妈妈，我真的不想。”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吴清双眸紧紧盯着乐萤紧闭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
　　高二下学期分科，乐萤选了理，而贺辛燃自然也选了理。
　　选了文科的剩下那部分同学被分到了别的班，而剩下来的这部分同学就仍然被留在了七班。
　　原来的座位也并没有变，仿佛一切如常般。
　　只是终究还是有哪里不同的。
　　从前一贯不好好听课的少年不再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大部分时间背都挺得直直的，偶尔去小卖部也会给乐萤带点什么，巧克力或是糖。
　　而随着高三的临近，大约是为了给他们制造紧张感，甚至发了一张表让他们填他们的志愿。
　　第一志愿的位置，乐萤没什么迟疑地填了星河大学。
　　可再往后的位置她从来都没有细想过。
　　只想了没一会儿，乐萤就把剩下的位置都填了。
　　夏宏宇回收她的模拟志愿表是还有些惊讶：“乐萤你都填了星河市的学校啊？”
　　星河市除了星河大学数一数二，其他大学虽然称不上不好，但对于乐萤来说远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但毕竟只是模拟，夏宏宇也没当真，便走过去回收贺辛燃的模拟志愿表。
　　只是令乐萤没有想到的是，当夏宏宇收起贺辛燃的模拟志愿表时，眼睛里闪过惊讶，用只有他们几个听得到的声音说：“贺辛燃，看不出来，你居然想去星河大学啊？”
　　“难怪最近听课那么认真。”夏宏宇虽然半是开玩笑，但流露出来的情绪更多的是认同和鼓励。
　　可惜从0到60分容易，可是从0到80分却没那么容易。
　　贺辛燃毕竟懒散惯了，考试成绩没那么快一下升上去，以至于每每当他看到卷子上的成绩的时候十分挫败。
　　大约是连日里积攒的焦躁，让他终于爆发了。
　　拿到月考试卷的那一刻，他终究没忍住狠狠踩了一脚桌椅，“刺啦——”一声，头也不回地朝教室外走去。
　　极大的一声动静。
　　乐萤没忍住看向他的背影，心里免不住想起吴清对她说的话。
　　——他会开始后悔，明明本可以拥有很轻松就能过上的生活，现在却不得不为了你妥协、努力，这种自我感动能持续多久？
　　所以，他开始后悔了吗？
　　乐萤很纠结该不该追出去。
　　她怕听到的答案真的和吴清所说的一样，她不知道那时的她该说什么又该怎么办。
　　然而贺辛燃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乐萤做题也始终心不在焉，视线在卷面上盯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放下了笔，追了出去。
　　最终乐萤在学校的小花园里找到了他。
　　少年双手撑在椅子上，头朝上，整个人后仰着。
　　乐萤走了过去，却没有立刻叫他。
　　贺辛燃大约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这才缓缓地抬头，睁开了眼睛。
　　四目对视的一瞬间，乐萤这才喊了声他的名字。
　　“贺辛燃。”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乐萤抿了抿唇，“其实……如果学习太累的话，也可以放弃。”
　　“就算我们不在一个大学，在一个城市，也没什么的……”
　　贺辛燃直直地看了她好一会后，终于启唇说：“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我只是突然觉得……”声音顿了顿，他这才慢慢露出苦涩的笑，“原来你以前，这么辛苦。”
　　乐萤似乎是没想到他的这个答案，怔了怔。
　　原来并非后悔或是放弃，而是因为想到了从前的她，觉得感同身受的，难过么。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烦。”贺辛燃摸了摸后脑勺，起身，“回去吧。”
　　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刚刚走近七班教室，一个熟悉又略带陌生的高大身影就出现在他们跟前。
　　“贺辛燃。”贺海冷着脸对着贺辛燃，“你给我过来。”
　　贺辛燃愣了一秒，皱着眉自问自答般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然后也就走了过去。
　　乐萤自然很识趣地先回了教室。
　　隔着一堵墙乐萤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到贺海越发压抑不住的怒气而暴起的青筋。
　　两人似乎是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贺辛燃甩手回到了座位，拉开椅子的声音震天响。
　　乐萤没忍住，还是问了句：“怎么了？”
　　贺辛燃看着她，舔了舔唇，然后缓慢地说：“我可能……要回星河。”
　　乐萤愣了愣，“现在吗？”
　　“大概这学期结束。”他低低回了一声。
　　刚刚争吵的一幕在贺辛燃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