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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部尾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不过还是脸上堆砌着笑容：“夫人何必和一个下人计较。波刚，你跟夫人道个歉，这事儿啊，就这么过了吧。”

　　　　波刚迟疑了一会儿，动了一下破碎的衣裳，眸子掠过红光。

　　　　做了个福礼：“太太，奴错了。”

　　　　物部太太之前也有点发怵，虽然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猛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是面对波刚，还是多了几分畏惧。

　　　　便色厉内荏道：“行了行了，下不为例。且退了吧，真是晦气。”

　　　　说罢，物部太太横着崎岖不平的丑脸，扭着水桶般的粗腰，进到府邸内。

　　　　这时候，波刚才对物部尾屋屈膝行礼：“多谢物部大人。”

　　　　物部尾屋别有意味的看着波刚，不经意间，轻轻嗅了一下波刚周围的血腥味儿：“好了，我也不知她今儿个发了什么疯。你快去清理一下吧，今天放你假期。她那边，我来说。”

　　　　波刚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又迟疑的回看了一眼物部尾屋：“这……是不是，太麻烦大人了……”

　　　　物部尾屋负手，背对波刚，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语气平淡道：“无碍。快去罢，这里我会叫人打扫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波刚也不好多言，只能再次道谢，拖着自己这身伤痕累累的肥胖身躯，匆匆跑回到自己的杂物间。

　　　　身后，物部尾屋听辨着波刚的脚步声，直到完全听不到了。

　　　　这才用手擦了擦流出涎水的嘴角，低头看着脚下的荆棘，遍布着碎肉鲜血。

　　　　眼底掠过暴戾的疯狂。

　　　　他左右甩了甩衣袖，脚底的荆棘碎肉与鲜血，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物部尾屋拢了拢袖口，神色恢复如常。大迈步走回府邸。

　　　　却说波刚回了自己的房间，清洗干净之后，便将破碎的粗布衣服换下，重新换上一身素净的蓝色麻衣。

　　　　和之前的衣服差不多，不过看起来更为老旧。

　　　　“诶，只能穿这身去了。”

　　　　波刚眉头皱了皱，对着镜子看着重新妆发的容颜。

　　　　虽然仍旧丑陋，但是却干净了很多。

　　　　等把头发上的一些呆毛扯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哎呀，耽搁太久，时候不早了。”

　　　　波刚出了门，看着天色渐垂的穹窿。

　　　　焦急的向着飞鸟寺跑去。

　　　　午落时分，寺庙之中，人数依旧众多。

　　　　波刚垫着自己略显矮小的腿脚，脚趾绷得紧紧地。目光四周搜寻。

　　　　找了一会儿，便挤过人群，来到寺庙的三个金堂，其围绕的塔边。

　　　　波刚东张西望，心里自责自己是否来晚了。

　　　　“砰——”

　　　　一手掌从背后，轻拍在波刚的肩膀上。

　　　　波刚回头，惊喜的看着眼前的人。

　　　　羞怯道：“你……你来了……”

　　　　眼前的人，是个身材匀称的年轻男子，身穿类似于马乘袴的连衣睡袍。

　　　　面容普通，形容朴素，不甚出彩。

　　　　但是站在波刚身边，则显得他英俊非凡，气质上乘。

　　　　来者是苏我府上的一个小门卫，名为丸山刚。

　　　　值得一提的是，苏我府就在物部府不远处。

　　　　正是因了此，波刚和丸山刚才结识在一起。不过两人尚在暧昧阶段，还未挑明。

　　　　丸山刚爽朗一笑：“我方才便看到你了，走吧。今儿个礼佛还方便，人不算太多。”

　　　　说着，丸山刚便牵住波刚肉乎乎的手，拉着她往寺庙里面走去。

　　　　波刚羞涩的跟着，活脱脱一个小女人形象。

　　　　绕过塔，步入金堂。

　　　　寺庙正殿里面，当头便有一座铜铸大佛。

　　　　大佛高约三米，跏趺坐，一手无畏印，一手与愿印。

　　　　身穿厚重的通肩大衣，仿佛还能看到犍陀罗风格的影子。

　　　　丸山刚与波刚拿过几片瓦当，握在手心虔诚礼佛。

　　　　时间不算长，等到半截香烛燃尽，便退了出去。

　　　　波刚抬头看看天色，星辰还未上岗，月色仍在氤氲。

　　　　时候尚早。

　　　　便继续和丸山刚拉着手，漫步在寺庙内。

　　　　走了一会儿，丸山刚突然出声道：“波刚，过了今天，可能许久我们就见不到了。”

　　　　波刚惊了，追问道：“这是为何？”

　　　　丸山刚寻到一处僻静的太子町口，与之坐下，悠悠道：“我虽位卑，却知我主子的大事风向。昨儿个崇峻陛下薨逝，是为东汉直驹所为。”

　　　　波刚悄咪咪的倚靠在丸山刚肩上，眯着小眼睛，不整的牙齿磨砺道：“这又关你何事？此等大人物之事，我们又掺和不上。”

　　　　丸山刚摇头，叹道：“便是这几个日子里，天色将变。我知你忠于物部尾屋，然苏我大人不日，将会扫荡余孽。”

　　　　丸山刚，和横太波刚都知道物部尾屋的跟脚。

　　　　便是几十年前，苏我马子之父苏我稻目，与物部尾舆之子物部守屋相争，物部守屋战败，物部氏灭亡。

　　　　然而，其中又有其物部氏的分家，投降于苏我一氏。

　　　　而物部尾屋，则是为投降派的其中一员，归顺了苏我马子。

　　　　波刚大吃一惊：“怎么会如此？物部大人忠心耿耿，未曾犯事，何至于此？”

　　　　“我亦不知缘故。今日约你出来，也是思虑再三，告知此消息。”丸山刚咂巴咂巴嘴，也不太懂上层人的心思。

　　　　“那我必须尽快告知物部大人，让他与苏我大人讲述清楚。还能有所转圜。”

　　　　波刚也顾不上儿女情长，心忧对她恩重的物部尾屋。

　　　　匆匆告退了丸山刚，便一路飞奔回物部府。

　　　　而看到波刚离开，丸山刚担忧的神色瞬间消退，转而代之的，则是冷笑。

　　　　嘴唇微动：“今夜，动手……”

　　　　（好累……成绩又这么差，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支撑我写下去的……感谢一下金沐灶兄弟的每回更新留言）

　第三十章　变故

　　　　（感谢雷影刃动大佬的打赏月票）

　　　　波刚一路回府，这回没见着那刻薄的主母，只见府邸上上下下，不知何故，变得寥落不堪。

　　　　波刚走进府内，发觉里面空无一人。

　　　　只是原本水润的花卉水草，尽皆枯萎。

　　　　“物部大人！”

　　　　波刚用力的呼喊着，粗犷的声音，在院落回荡。

　　　　“莫非，苏我大人已经动手了？”

　　　　波刚盘算着所有的可能性，四处搜寻着物部府。

　　　　少顷，从错落的主屋中，蹒跚出一个满头披发，看不分明面容的粗壮女子走出。

　　　　身上衣服惨白素净，肥胖的脖颈和下巴交缝处，有两个橘子大小的洞槽。

　　　　洞槽血肉模糊，鲜血直流，犹如被人咬过一般。不过应当没有伤到动脉。

　　　　从洞中，不时钻出蛆虫，泔水。

　　　　她歪歪扭扭的走着，佝偻着身子，状若疯癫。

　　　　嘴里念念有词：“鬼……啊……他，他是……恶魔……魔……”

　　　　波刚听到声音，看到这一幕。

　　　　粗劣的毛发挡住了这个疯女人的面容，波刚小心翼翼的站在不远处，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道：“你是？”

　　　　疯女人似是抬了点头，看清了波刚的身形。

　　　　整个人抖得犹如筛糠，似惊恐似怨恨的挥动着油腻的双手，不住的后退。

　　　　“不要……不要吃我……”

　　　　疯女人退无可退，靠在墙边跪在地上，用力的磕头。

　　　　嘴里仍在念叨：“不要……不要吃我……”

　　　　波刚心急如焚。

　　　　她外出不过几个时辰，如今物部府竟如烂柯棋缘，物是人非。

　　　　也顾不上有没有危险，波刚快步上前，掀开疯女人的头发，登时骇然。

　　　　“物部太太，怎么是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府中缘何至此？”

　　　　波刚首先问的，不是物部太太为什么会这样。而是问的府中变故。

　　　　可知物部太太平日多遭人厌。

　　　　物部太太一被拨开头发，完全见到波刚的面容，混浊的眼珠子瞪得浑圆，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当场腿一伸，舌苔出黑气，脖颈处的伤口被牵动，霎时没了鼻息。

　　　　“物部太太？物部太太！物部太太。”

　　　　波刚摇了一下眼前这个横死的女人，心里不知为何，松动了什么心绪。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而感觉她的胃脏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滋养，茁壮成长。

　　　　“物部太太死得如此凄惨诡异，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诺大的府邸，连一只家禽都不见了。”

　　　　“不知物部老爷生死，我且去苏我府邸，看分明情况……”

　　　　波刚按定主意，提脚便要离开。

　　　　“波刚……”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叫住了波刚。

　　　　循声而去，物部尾屋，正满脸狼狈的从偏房中，款款走出。

　　　　他身上的黔衣，被鲜血淋漓殆尽，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波刚快步上前，关心道：“物部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物部尾屋咳嗽一声，瘫在地上：“苏我大人的部下，不久前来过一趟，想要拘拿我等。府中一应丫鬟奴仆，尽数押解。幸得贿赂，唯余与夫人，惨受折磨，侥幸逃脱。”

　　　　说完，物部尾屋还掀开自己的手袖，露出里面的翻腾的碎肉凝血。

　　　　波刚虽有疑虑，却仍旧深信物部尾屋。

　　　　她搀扶起物部尾屋，道：“大人，我且带你去医馆救治，此地不宜久留。”

　　　　物部尾屋颔首，松开压在波刚身体上的手，抖了一下身上的血肉碎衣，迈步走在前头，离开府邸。

　　　　波刚愣了愣，急忙跟上。

　　　　出了府邸，两人绕过人来人往之地，往僻静的地方赶去。

　　　　波刚也不知道物部尾屋要去哪里，她只能费力的跟上。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物部的血，流了一地，形成一条笔直的线路。

　　　　波刚跟着，一路行走。

　　　　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路线，有点像是去飞鸟駅的方向。

　　　　所谓飞鸟駅，便是奈良县飞鸟区的驿站。

　　　　“物部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波刚脚步放缓，忍不住问道。

　　　　物部阴沉着脸，让人看不分明表情，淡淡道：“我听闻苏我马子，将要斩草除根。于必经之路的飞鸟駅，斩首余孽，连诛同族。”

　　　　似是感受到波刚的一头雾水，物部尾屋补充道：“其中包括你的父母姐妹。”

　　　　波刚如遭雷击，猛然止步。

　　　　说实话，虽则她被父母送与物部府，但不代表着她的父母对她不好。

　　　　反之，待遇相当不错。不然也不会养育波刚这么能吃又丑陋的女儿，直到及笄才送走。

　　　　波刚每年必要回家探望，没曾想自家父母，及其兄弟姐妹，正在飞鸟駅受刑。

　　　　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感情甚笃。

　　　　“那物部大人，怎么办，我们纵使过去了，也救不回他们……”

　　　　波刚心神大乱，慌张的搓搓手，从肌肤之中，剐出了一层油。

　　　　物部尾屋：“先行去看看，到时候见机行事。”

　　　　两人加快了速度，在月色朦胧中，赶到了飞鸟駅。

　　　　此时人头攒动，都在围拥成一个圆形，观看着什么。

　　　　物部一身血衣早已换成干净的素服，和波刚在远处的楼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