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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冰就这样一边一走一边看，走出荒地，穿过一座树木阴翳的小山，终于发现一个村子。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村子，只有几户人家。此时暮色已浓，人们点起一盏盏光芒黯淡的油灯，这样的灯光在漫无边际的夜里犹如萤火之光，小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白冰站在村边，望了一会儿灯光，终于还是举步往前，继续寻找。此后又经过几个村庄，情况如故，都是一般的人烟稀少。他又往前走了二里，遥遥望到远方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城镇，脸色一缓，脚步一提，飞身越过大片收割的农田，往城里飞去。

　　　　但是他还没有飞到城前，就看到有一个淡淡的光团从城中飞了出来，速度并不慢地升上十几丈的天空，而后往西南方向飞去。

　　　　这难道就是魂魄！

　　　　白冰马上追了上去，然而就在他快要追上那个魂魄时，眼前忽然光芒一闪，另一个魂魄从他下方的城镇里飞了出去，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而后往东边飞了。

　　　　白冰停住脚步，一下子不知道往哪里走了，索性悬在半空中，白眸轻转，若有所思地盯紧了远方那个已经快要走远的魂魄。

　　　　魂魄若是都归于鬼界，为何还要挑不同的方向走？难道传闻有误？

　　　　白冰又思量了片刻，心道在这里干等着不如挑一条路走下去，便要往西南方向寻去，一转身后，忽然又见到一个魂魄慢慢悠悠地从城中飘了出来。

　　　　这个魂魄的光芒十分浅淡，被城里的灯光一映，仅能看到一个虚影。待到它升到半空，与下面的灯光分割开后，才能看出这是一团非常小的魂魄，几乎只有刚刚看到魂魄的一半大，瑟瑟缩缩似的，竟是在半空中徘徊了好久，也没选一个方向离开，反而绕着白冰飞了两圈，，对峙似的一动不动地悬在他面前。

　　　　白冰与它对视了片刻，心中奇道：“这么弱小的魂魄，如何能飞到鬼界？”

　　　　这个念头不过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并没有深究，毕竟他急着找鬼界的入口，在别的事上耽误时间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摇摇头，想着刚刚那个往西南方飞去的魂魄看样子比较牢靠，便还是朝着西南追去。

　　　　行出半里后，他也没有再看到那个魂魄，四下张望寻找时，却忽然发现有一丛细细的光芒从身后的夜空中飘了过来，离他还有半丈远的时候照旧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悬浮在他面前。

　　　　正是刚刚那团小魂魄。

　　　　白冰皱起了眉头，但是也没过多理会，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又寻出一里后，仍旧没有找到那个魂魄。这次他似乎有所感应地回头再一看，果然，那个小魂魄又跟了上来，受气包似的瑟缩在他身后半丈远的样子，不敢再上前，却也不愿意离开。

　　　　若是魂魄有人的面目，它这个形容应该也是个羸弱的小跟班，或许生前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二也说不定。

　　　　但是不知为何，白冰见到它这个样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江灵小心翼翼的脸，不由心中发奇，看着它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魂魄自然不会说话，但是白冰走一步，它就跟着飘一飘，看样子是赖定他了。

　　　　白冰这下子不能坐视不理了，盯了它一会儿后，又禁不住问道：“你不认识路？”

　　　　问完后他才觉得自己可笑，若是魂魄不认识路，那还有谁认识路？

　　　　他笑了笑，略微思索后，朝它伸出了手。

　　　　那魂魄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身上的光芒随着它剧烈的动作几乎要熄灭了。

　　　　它像是愣了愣，而后十分果断地朝他飘了过去，顺从地躺在他的手心中。

　　　　白冰本来是下意识地伸手，试探大于真心，可真得见它毫无芥蒂地躺在他的手心里时，又有些无奈。

　　　　这世上总是有些人善良得近乎愚蠢，轻易地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别人手中，天真地相信自己不会被伤害。但是人心是多么复杂的东西，或许是相貌生的好一些，头脑聪明一些，就可能遭到带着恶意的嫉妒和恨意，凭白承受指责和残害。

　　　　这团小东西到底知不知道，他虽然不会救回青瑶的魂魄，但是杀人夺魂却是一把好手，此时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将它捏碎，连无妄业火都不必劳驾。

　　　　小魂魄毫无察觉，甚至还往他大拇指下拱了拱，似是要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似的。

　　　　白冰一声叹气，将它轻轻握在手中，四下看了一圈，仍是看不到别的魂魄，便选了个东方寻了过去。

　　　　就在他快要放弃寻找那个魂魄，准备回城里等下一个魂魄出来时，前方的林间忽然荧光一现，而后一个魂魄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天空，在半空中一个急转弯，猛地改变了方向，笔直地朝着西方飞去。

　　　　白冰略有诧异地看了那魂魄一眼，正要追去，忽然听到林中响起一声极其刺耳的声音，如同两把钝刀摩擦一过，让人听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白冰神色一变，横眉看向声音来处，另一声又起。他手中的魂魄忽然颤抖起来，极力地往他掌心上撞，撞了两下撞不动，便十分狂躁地上蹿下跳。

　　　　白冰赶紧伸开手掌，那团魂魄却不飞走，在他掌心滚来滚去，光芒似乎更弱了些。

　　　　白冰眉梢挑起，冷冷地又看了那个林子一眼，刚要劈手落下一掌，却见一黑一白两道虚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两人都头戴尖尖的高帽子，一个全身皆黑，一个全身皆白。他们的脸看起来一模一样，面色白得如同涂了一层面粉，五官像是画上去的，细长的眉眼，又尖又挺的鼻子，嘴巴更是细到只剩一条缝。这副面相简直刻薄无情到无人可匹敌！

　　　　不仅如此，他们两人手中还各持一个半黑半白的铃铛，极有默契地同时摇了摇，明明是两个人持两个铃铛，却只在空中留下了一个声音。

　　　　白冰手里的魂魄听到这一声后，如同抽搐般抖了抖，便不动了。原本弱小的光芒忽然如同烛火一样跳了跳，亮到耀眼，而后渐渐熄灭了。

　　　　远方那个精气神十足的魂魄像是被一颗突然飞来的钉子钉住了，不得再移动寸步，却仍是不老实地扭来扭去，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第229章　无常（）　
那两人一出林子就旁若无人地直奔远处的魂魄飞去，一左一右将它围住了。白衣服的人朝它伸出了手，宽大的袖口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洞，将魂魄一口吞了进去。

　　　　白冰冷眼看着这一切，握住那个小魂魄的手掌骤然收紧，扬声道：“你们是谁？”

　　　　二人齐齐顿住脚步，将头扭过一个相同的角度，露出两张从五官到表情都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的眼珠一同转了转，把白冰上下打量一番后，异口同声地反问了一句：“你是谁？为何能看到我们？”

　　　　城郊的夜，天色并不像魔界一样黑到不见五指。天上有星子闪闪发光，还有朦胧的月光照射大地，这黑白二人的样貌和动作都完完整整地落在白冰眼中。他们说话时，除了细缝般的嘴幅度极小的张张合合，其他地方纹丝不动，像是纸糊的人被人扯着嘴说话似的，让人看了不由地心里一寒。

　　　　他越看他们越觉得诡异，警惕心大起，便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托起一团无妄业火，冷冰冰地自我介绍：“魔界白苏。”

　　　　黑白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般无二的无波无澜，说是眼神交流简直是在说瞎话，可是看完这一眼后，二人确实不再保持那让人心头发毛的一致性，黑衣人率先微微颔首，道：“鬼界黑无常。”白衣人随后颔首道：“鬼界白无常。”

　　　　白冰眼皮一挑，细长的丹凤眼似乎闪过一道精光，语气不变道：“你们是鬼界的人？”

　　　　二人又犯了老毛病，齐声道：“是。无常收魂，生人回避。”

　　　　说完这话，他们觎了白冰手中的火焰一眼，似乎对它颇为忌惮。

　　　　白冰将那只手摊开，手心里的魂魄已经完全失去光泽，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随时都能散去。

　　　　他道：“既然是收魂，为何又害它们？”

　　　　黑白无常毫不犹豫地答道：“无常不会故意伤害任何一个魂魄。刚刚那个魂魄不愿走黄泉水，私自逃回人间，故来收它。而你手里这个魂魄被你的气息掩盖，因此我们没有察觉，才误伤了它。”

　　　　白冰眉尖微蹙，看着手里的小小魂魄，问道：“你们说是误伤？”

　　　　黑白无常又道：“定魂铃只有定魂功效，并不会伤害魂魄。刚刚那团魂魄力量太大，我们略施重手才能制住它。但是你手中的这个魂魄十分微弱，没有抵抗之力，才会消散。”

　　　　黑白无常的话仿佛是一道宣判，话音刚落，那团魂魄便一下子散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白冰望着自己的手掌，视线又在空中没找没落地追逐了一会儿，才有些缓过神来，斜着眼睛注视着他们，道：“就因为你们的误伤，它魂飞魄散了。”

　　　　黑白无常毫无悔意，虽然惧怕他手中的火焰，但是仍不卑不亢道：“万事有因，万物循理。命理让它消散在此时，它就会消散在此时。即使不是因为我们，也会有其他的人促成这一结果。”

　　　　白冰冷笑一声，道：“胡说八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又奈我何？”

　　　　黑白无常垂下头，道：“你的命理或许有异，无常并不能看透，但是其他人却是要遵循命理，无常正是因此而忙碌，希望你不要为难。”

　　　　白冰挑眉看他们，终于想起自己此行是目的何在了。他的语气略微松动了一些，但是因为天生的疏离之感，说起话来仍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道：“你们鬼界掌握了命理？”

　　　　黑白无常同时站直了身体，左手搭在右手背上，垂眉顺眼，语气却十分倨傲道：“无常不敢妄言，我们不过掌握了命理中的一环罢了。”

　　　　“哪一环？”

　　　　“轮回。”

第230章　无常挡路（）　
轮回对白冰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词。

　　　　生生死死，循环往复，是轮回的表征。但是若一个人从未经历过死亡，就谈不上什么轮回了。

　　　　于是他并没有像无常预料的那般郑重起来。他把掌心的火焰用指尖挑了，五根长而瘦的手指像是一棵棵跳动的白烛，把他嘴角上的不屑照的分明。

　　　　黑白无常更加确定此人不凡，同时也更加拿不准他想干什么。

　　　　他们做无常的这些年，还没有碰到过这样一个人，对命理和轮回毫无敬意，甚至还隐隐看不起。即使知道他们二人担任引导众生入黄泉得轮回的要务，也并没有生出一点慈悲之心放他们离去。

　　　　于是他们不禁怀疑刚刚白冰因为那个小魂魄消散而冷厉的质问，其实是一个错觉。

　　　　好在白冰沉默了半晌，自己道明了来意：“我要见鬼王。”

　　　　闻言，黑白无常仿佛画成的五官终于露出了破绽，他们板正无波的细长眼睛竟略微睁大了一些，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的惊讶表情。二人又对视一眼，看到对方惊讶，便更惊讶了，眼睛又蓦然大了几分，白冰这才发现，其实黑白无常的眼睛并不小，只不过平时都耷拉着眼皮不愿意看人。

　　　　重新画过眼睛的黑白无常僵硬地注视着他，慎重地考虑着如果被那团火烤一把，他们还能不能再入轮回。思量了片刻后，似乎得到了答案，再次异口同声问道：“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