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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流将平安符塞到胸口，还拍了拍，自豪道：“有你这么担心我，我就是死了也要爬回来。”

　　　　江灵打了个寒颤，嫌恶地推了他一把，道：“别人求平安符图的是保佑平安，你倒好，还没出征就先诅咒起自己来了。”

　　　　清流放声大笑：”我不说了，江灵难得温柔体贴一回，我可不能不识抬举。“

　　　　江灵见他没个正行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白白担心一场，目光忽然瞥见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便问道：“那张纸？”

　　　　清流恍然大悟，赶忙将纸塞到她手里，道：“看看，白冰的消息。”

　　　　江灵将纸条展开，看到上面熟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可启程，她留在你那里”，便明白了一切。

　　　　她苦笑着摇头：“你可真是讲义气。”

　　　　清流的神情慢慢归于平静，道：“妖族想战，白冰也想战，我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江灵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正是如此，他不会听我们的。”

　　　　两人无言静坐了半晌，清流忽然又道：“你或许不知，魔界正在筹备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江灵愣了愣，道：“确实不知，是什么？”

　　　　清流深吸一口气：“通天大道。一旦建成，仙界就守不住了。”

　　　　江灵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许久，清流才无奈道：“看我也没办法，又不是我要建这么一个东西。”

　　　　江灵的目光陡然转哀，道：“真得没有办法阻止他了吗？”

　　　　清流皱着眉头，低声道：“没有了。”

　　　　江灵心里骤然发紧，想起白冰讲述的故事中那个穿着梅花衣的少年，心里又开始泛起酸涩的苦味，连说出的话都酸酸的，道：“凡人的力量确实太小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清流想要说点话安慰，却意识到凡人之身力量弱小是江灵解不开的心结，便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日影渐西，映照着屋内两个沉默的人，直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不屑地哼了一声。

　　　　清流陡然转醒，抬头一看，正是暗影。

　　　　暗影也着一身玄衣，面露不耐地看着清流，道：“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清流干笑一声站了起来，江灵也跟着站起来，看看清流又看看暗影，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流嘻嘻笑道：“和美人话别，自然要费些时候了。”

　　　　暗影的双目骤然一寒，视线如钉子一般狠狠地钉在清流那张风流俊美的小白脸上，却终究什么都没说，愤愤地转身走了。

　　　　清流歪着脑袋看着他走下了山，道：“还真走了。江灵，你好好待在这阆风台上，想出去的话叫几个小狐狸陪你。我走了。”

　　　　他说走就走，都没回头再看江灵一眼。

　　　　江灵眼眶阵阵发酸，忍了又忍，却在清流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时，泪水夺眶而出。

第289章　身不由己（2）（）　
妖族大军在群仙山下集结，牛头的，马面的，鹿角的，蛇身的，长着各种模样的妖怪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大声说笑着，场面蔚为壮观。

　　　　清流还未走近，就远远听到其中一个声音大喝道：“妖王胆小怕事，我们可不怕！”

　　　　说话人的声音很熟悉，正是持之以恒劝说清流尽快出兵的虎精，黑虎。

　　　　清流停住脚步，叹了一声气，料想一会儿去了免不了一顿口舌之争，便提前觉得口渴。

　　　　他抬头四顾，正想找一找有没有水源，就看到路边长着几棵李子树，果子红若脂粉，一手难握，密密麻麻地挤满枝头，看起来煞是惹人喜爱。

　　　　清流咽了一口唾沫，飞身上树摘果，脚刚刚离地，就被一只十分有力的手拉住了胳膊。

　　　　暗影沉着脸说道：“你要去哪里？”

　　　　清流白了他一眼：“我渴了！”

　　　　暗影好像松了一口气，放开他的手，道：“我去找水，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清流讶异地看着他：“今天是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好心替我找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太阳呢？太阳还真在西边”

　　　　暗影不动声色道：”我怕你跑了。“

　　　　清流：“我有这么怂吗？”

　　　　暗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清流又好气又好笑，叉着腰道：“敢情你去阆风台找我，就是怕我跑了啊？还亏得我”

　　　　暗影抬眼看他：“你怎么了？”

　　　　清流愤愤地看着他，突然大喊道：“我自作多情，行了吧！”

　　　　暗影的嘴角抖了抖，转身就走。

　　　　清流看着他的背影，伸手狠狠地在鼻子下抹了一把，嘟囔道：“老子离了你，还能渴死吗？”

　　　　他脚尖一点，跃到了李子树上，满树枝叶顿时瑟瑟发抖，他出手入电，眨眼功夫，怀里已经塞满了红艳艳的李子，手中各抓着两个李子，可谓收获颇丰。可他仍不知足地张开了嘴，叼住了眼前树枝上的李子，牙齿插入果肉中，将果子拽了下来。

　　　　突然，他听到树下传来一声笑，只一声就止住了。

　　　　他狐疑地低下头，透过横斜的树杈往下看，暗影站在树下，正仰头看着他，嘴角崩得紧紧的，但是还能看出未藏好的笑意。

　　　　这笑容简直比他以往的冷笑、嘲笑、讥笑都要可恨，因为这次清流不用他说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美观。

　　　　清流被暗影脸上的笑容刺激得不轻，愤怒地瞪了他半天，火气不仅没落，反而越来越高涨。

　　　　他猛地吐出嘴里的李子，手里和怀里的也全扔了，人跟着一跃而下，提着拳瞄准了暗影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但出乎意料的，暗影突然伸手接住了一枚果子。他好像刚刚才看到清流怒气冲冲地跃下来，黑亮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讶异和不安，双手下意识地平举起来。

　　　　清流一见他的动作，马上警惕地收拳，迅速地改为出脚，他一脚蹬在暗影的胸口上时，暗影那张比平常人还要苍白的脸猛地又白了一些，身子倒退了几步，居然仰面倒在了地上。

　　　　堂堂魔界三大打手之一的暗影这么容易就被人踹翻在地，简直匪夷所思！更令人吃惊的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枚红润剔透的李子，上面还刻着几个牙印，赫然就是清流咬过的那只！

　　　　清流落地后看到这一幕，震惊地身子一抖，差点没跟着摔在地上。

　　　　他不由得地张大了嘴，磕磕巴巴道：“我不是有意的”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实在太不要脸，腿难不成是自己蹬出去的吗，赶紧补充道，“我没想到你不还手。”

　　　　暗影坐在地上，先看看清流，又看看手里的果子，忽然一抬手，把地上的果子全扫向了清流。

　　　　清流硬着头皮生受了来自敌方独特的果子打击，摸着被打疼的胳膊，哭丧着脸道：“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暗影哼了一声，举起手里的李子道：“这是什么？”

　　　　清流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赶忙凑到他身前坐下，一把抢过李子塞进嘴里，便嚼边道：“李子，可以吃的！哎，你们魔界的人真可怜啊，这么好吃的东西你都没吃过，你平常都吃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不吃东西，只修炼。哎，不吃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对了，你也没喝过酒吧，我跟你说，我以前喝过的醉春那可是”

　　　　“闭嘴！”

　　　　暗影瞄了那李子一眼，继续道：“你现在也是魔族了。”

　　　　清流嘴里还含着一口李子，闻言立刻悲伤地停止咀嚼，垂头丧气道：“可惜了我黑狐的血脉。”

　　　　他将李子一丢，拍拍手，语气含忧道：“妖族的人还不知道我已经不是妖了，要是知道了，不得生撕了我。但是战场上只要我跟人动手，浑身的魔气藏都藏不住，到时候我就，我就，我就得想个说辞。”

　　　　暗影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想出什么说辞。

　　　　他抬起眼看了不远处正谈得热火朝天的妖族们，无所谓道：“战场上你不必动手，我来。”

　　　　清流先是一愣，而后不敢置信地抬头看暗影，暗想这个魔头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他清了清嗓子，整整歪斜的衣襟，正色道：“我清流可不会让兄弟替我背黑锅。你本来就跟妖族没有关系，趟这浑水干嘛？能及时抽身就抽身吧。我看等打起来以后，你就回魔界，跟着白冰算了，省得到时候显露身份，还得受妖族人的白眼。”

　　　　暗影皱起眉头，眼神冷冰冰地看着清流，沉声问道：“你想让我走？”

　　　　清流歪着脑袋看着他，莫名觉得他有点生气，便不解道：“你不想走吗？当初要不是白冰非让你跟着我，你怕是早跟我打得你死我活了。现在我成了妖王，你的任务完成了，还不回去复命？”

　　　　暗影冷笑道：“他可不是我的主子，凭什么向他复命。有朝一日我必会把他打败！”

　　　　清流扁扁嘴，小声嘀咕道：“那你不还是得听他的话”

　　　　暗影冷冰冰的地视线立刻落在他的脸色，不悦道：“你不相信我能打败他？”

　　　　清流赶忙摇头，竖起拇指道：“能，你一定行！”

　　　　暗影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站了起来，迈步朝着妖族聚集的地方走去。

　　　　清流也跟着爬了起来，快走两步跟上他，问道：“你真得不回魔界？你想清楚了？”

　　　　暗影大步向前，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笃定的神情让清流自愧不如，也恍然意识到自己刚问了一句废话。

　　　　不过他还是不太理解，道：“回自己的家多好。我就很想回家，可惜五方山上的狐狸洞已经没了。”

　　　　暗影头也没回道：“魔界不是我的家，不过魔气充沛，方便我行走。现在既然已经出了魔界，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清流做了个“哦”的口型，终于不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群仙山下，与妖族大军会合。

　　　　虽然不可避免地与不安分的妖族们舌战一番，但妖族人的目的并无改变。他们略作整理后，就夜以继日地赶赴北方。

　　　　在那里，有他们选定的第一个战场，封氏家族。

第290章　身不由己（3）（）　
树叶红了又黄，北风刮过，阆风台上已是寒天。

　　　　消瘦的人影独自守着窗台，眺望着山路的方向。

　　　　江灵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谁，只是心里隐隐有个期盼，希望某天有一个人的到来，能将所有的死局都解开。

　　　　可是她从夏天等到冬天，除了偶尔发回来的战报，还有两封清流报平安的口信，再无其他消息传来。

　　　　后来，她就不在窗边坐着了，似乎已经意识到谁也不会来，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而她心里的对错，其实并不重要。

　　　　除了对她自己而言。

　　　　她有的时候会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不住地问自己，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是问得越多，答案就越模糊。

　　　　她一度很想替白冰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理由，解释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但是日思夜想，衣带渐宽，她都没法说服自己他是对的。

　　　　她不能确定他是对的，所以就不能容忍自己担忧他现在如何，身上的毒解了没有，是不是还待在恨水域那个黑暗狭小的山洞里，孤独又任性地活着。

　　　　她不敢想他，可是思念却像是发了芽的种子，根系深深地扎进她的心中，稍稍想起和他有关的事物，心都会难受得要命。

　　　　罢了，就让她做一个缩头乌龟吧！藏在这个阆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