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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法看不到她的未来。

　　　　白冰心头一震，松开了手，忽然甩开步子，朝着湖心迈去，脚步急促，步伐散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灵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睡中。清流看着白冰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才不敢置信地抱起了江灵，飞身出了定坤阵。

　　　　江灵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她受到白冰的寒气所伤，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冷颤，盖了好几床被子仍在瑟瑟发抖。

　　　　清流抱着她，哀伤地唤着她的名字，等到江灵醒来时，清流的嗓子已经哑了。

　　　　看到她醒来，清流摸摸她的头，嘶哑说道：“白冰也是为你好，你不要多想。”

　　　　江灵眨着眼睛看着他，眨着眨着就留下泪来。

　　　　“清流，谢谢你。我不怕，我真的不怕，”她胡乱抹了一把泪水，哽咽道：“我只怕他不理我，只怕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他，那才是真的难受。你不要赶我走了好吗？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他就行，不做别的。若是有危险，你让我躲开我一定照做，不会乱了你们的安排，好吗？”

　　　　她抓住他的衣袖，像一只可怜的猫，泪水絮絮地往下落，打湿了苍白的脸。

　　　　清流一声长叹，揩掉她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不赶你走了，我答应你。无论最后如何，都不会赶你走了。咱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看看这天，这仙界，到底能把我们这些人怎么样！”

第138章　旱灾（）　
冬末的一天夜里，天启忽然间绽放夺目的光芒，直穿屋脊，刺入夜空。

　　　　清流颤着手打开了它，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旱灾。

　　　　江灵拿出火折子，点亮一盏油灯。两人坐在桌子前，看着天启渐渐失去光芒，变成一张普通的兽皮，齐齐叹了一口气，竟然十分默契。

　　　　白冰静静地立在冰面上，感受着湖面下幽深的湖水正在汩汩流淌，合上双眼，听着风声凄厉地刮过四百里静湖，像是战栗，像是哀嚎。

　　　　静湖外的真龙寺和明山村，仍在沉睡。

　　　　二娃在一张简陋的小床上翻了一个身，嘴里咕哝着“鸡腿”。旁边的大床上，他的爹娘搂着小妹妹睡得香甜。

　　　　江富被屋内的暖炉蒸的浑身冒汗，将棉被踢开了一脚，提着腿继续睡觉，脸上仍是白日里皱眉不满的样子。

　　　　百里之外的荣国皇宫里，皇上被催促着歇息。他揉了揉眉心，半闭着眼睛，神情疲惫。

　　　　旱灾，来了。

　　　　从那日开始，荣国境内就没有落过雪，风倒是刮得很急。

　　　　春日来了，没有冬雪的滋润，田里的小麦又黄又瘦，干巴巴地铺在地上，若是不仔细看，竟也不知是麦田。

　　　　人们开始着急，有更多的人来到真龙寺里求真龙护佑，降下甘霖，皇上甚至派出得力大臣，代表荣国皇室祈求真龙降雨。

　　　　而后，全国范围内的祈雨仪式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愁苦和期待，虔诚地望天长跪。

　　　　然而，一日烈过一日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天空湛蓝一片，纯净无比，连一片乌云都没有。

　　　　等到了这年的夏初，各地开始出现饥民。饿死的人直接倒在路边，还有一口气的人都开始朝着真龙寺集结。他们相信，一定是真龙怪罪他们不够虔诚，才不肯降下雨露，拯救田里的庄稼，于是将头磕在地上，撞得头破血流，嘴里仍在念叨着，龙大人救救我们，龙大人开开眼呐！

　　　　转眼就到了夏日。路上的死尸们开始散发难闻的味道，引来各色的蝇虫乱飞。西南的一处小城里首先爆发了瘟疫，接着朝着四面八方传播开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疫情已经蔓延到了皇城下。皇上大惊大怒，责令太医院三日内想出控制疫情的办法，又广开粮仓拯救灾民。

　　　　然而，全国各地的存粮只够吃了半个月就空空如也，连皇上都开始饿肚子了。

　　　　在荣国人还未想出度过难关的良策时，南方明国的铁蹄已经踩碎了边境线上的花草，轰轰烈烈地杀入境内，将边境俪城的守卫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战乱，饥荒，瘟疫，将小小的荣国搅成了一锅烂粥。明山村外绵延数百里的良田成了干黄的沙丘，风吹即散。乱葬岗里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这样的小山有无数座。

　　　　荣国，危矣。

　　　　真龙寺里陷入了难得的寂静中。几只乌鸦落在枯死的槐树上，嘎嘎地乱叫着。

　　　　真龙金像前的香火堆上，铺满了厚厚的尘土。真龙注视着空荡荡的大殿，凶猛又威严。

　　　　清流带着江灵站在真龙金像前，似笑非笑道：“这么大的金像，竟然无人看守，也不怕有人趁乱抢了去。”

　　　　江灵翻了个白眼，随意找了蒲团坐下来，喘着气道：“都快饿死了，谁还顾得上抢它。金子又不能吃，也买不到粮食。”

　　　　清流颔首，道：“说的也是。”

　　　　他从旁边拖过另一个蒲团坐下，两条细长的腿交叠在一起，一手撑着下巴问道：“你饿了吗？我还有半块饼。”

　　　　江灵咽了咽唾沫，忍耐道：“先不能吃。饿到不行了再吃。”又望着清流平和的眼神，有力的臂膀，幽怨道：“不用吃饭可真是好。我也想当狐妖了。”

　　　　清流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一般的狐妖也是要吃饭的。先把饼吃了吧，吃完了我再去找。”

　　　　江灵有气无力道：“我还可以等一会儿。你不要出去了，外面太乱了。”

　　　　清流从蒲团上坐起来，举着步子朝外走去，边走边道：“我没事，我可是狐妖啊。”

　　　　但是他还未走出大殿，就听到外面响起激烈的兵器相击的铮铮声。清流脸色一变，回身拉上江灵，将通往后殿的大门一脚踹开，躲了进去。

　　　　前殿涌进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听一人指挥道：“把金像抬起来！”

　　　　殿里随之灰尘四起，呛得江灵差点打了喷嚏。又听得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有嬉笑声，有大骂声，更多的则是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沉重的金像被移开的摩擦声。

　　　　过了很久，一切才又归为平静。

　　　　清流率先迈到前殿去，里里外外转了一遭，见人都走了以后，才把江灵叫了出来。

　　　　经过刚才那样的折腾，江灵觉得更饿了，抱着仅剩下的半块饼，看着殿内的石基空荡荡的，其他可用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会饿死吗？”她抬着因为饥饿而脱形的脸，瞪着大眼睛，忽然想起清流不会饿死，又补充道：“我会饿死吗？”

　　　　清流蹲下身子，摸摸她的头发，和缓道：“当然不会，有我在，怎么会让你饿死。刚刚离开的那些兵卒声音中气十足，肯定没有受饿，我跟上去看看。”

　　　　他将江灵推到后殿后面的方丈室里，嘱咐她不要乱跑，而后出了门。

　　　　等到日落西山，光线收尽，清流才从外面回来。

　　　　他左手拎着一大篮子馒头，右手提着两斤肉，满载而归。

　　　　江灵坐在蒲团上，靠着桌子腿打盹，听到这动静，猛然惊醒，见是清流，才松了一口气，而后惊喜道：“这么多东西？”

　　　　清流得意地扬了扬手，道：“当然啦！那伙子兵是明国来的，伙食颇丰富。”

　　　　江灵正在啃馒头的嘴忽然停了下来，怔怔地将头转向他，道：“明国的人已经打到这里来了？”

　　　　清流点点头，道：“是前锋，过几天这里应该就要打仗了。我想了想，我们俩就去静湖避一避，等仗打完了再出来。”

第139章　帮凶（）　
“去静湖？”江灵无意识地反问道，眼神飘忽。

　　　　“应该避几天就够了。有定坤阵挡着，除了我，谁都进不去。”清流得意洋洋地抖了抖袍子。

　　　　江灵一声叹气，没有表态。半晌，像突然想起来似的，仰头问道：“二娃他们一家人怎么办？他们现在还在村里呢！”

　　　　清流扁扁嘴，嘟囔道：“管他们做什么，顾好自己就行了。现在到处都是饥荒，瘟疫，他们也无处可去。原来还能借道去明国，可是现在明国的兵迎面打进来，见到荣国的百姓就杀，逃不了的。”

　　　　“可是，”江灵站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道，“婶娘帮了我很多忙，救救他们好不好？”

　　　　清流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道：“我可以给他们送些吃的，别的就做不了了。荣国已经要完了，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力回天。况且，”他的语气蓦然低下去，悄悄抬眼打量着江灵说道，“就算他们能逃过这一劫，仙界也不会放过他们。”

　　　　听到最后这句话，江灵顿时懵住了。

　　　　他们不过人界的普通凡人，对仙界毫无用处，毫无威胁，为何仙界会不放过他们？

　　　　心里这么想，嘴上就说了出来。

　　　　清流收起了和缓的神色，郑重道：“他们不该祭拜白冰，为他增添法力。”

　　　　“祭拜？他们几时祭拜过白冰？他们都不知道白冰这个人，他们，”

　　　　江灵猛然怔住了，像是见了鬼一样，缓缓仰起头来，瞳孔微缩，惊骇道：“真龙寺！”

　　　　清流了然地点点头，道：“就是真龙寺。仙人可不管凡人是不是受人蛊惑，是不是愚昧无知，只要是做了对他们不利的事，就会降下灾祸来惩罚他们。”

　　　　江灵的心陡然跳了跳，捂住胸口，盯着他问道：“旱灾，兵祸，是对他们的惩罚？”

　　　　清流已经觉察到江灵的眼神不太对劲，红的吓人，就轻轻地把话题带过，道：“咱们该走了，一会儿兵匪就来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说着就要去拉江灵的胳膊。

　　　　江灵一侧身躲过了，后退两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重复问道：“灾祸，兵祸，是对他们的惩罚？”

　　　　清流朝她走近一步，江灵立刻跳着脚再后退几步，抵着殿里包着金漆的柱子，仍然觉得浑身发软，战栗不止。她睁着大眼，不敢置信道：“他让我说静湖里有真龙现身，是不是就算到今日的局面了？”

　　　　清流挠了挠头发，心烦意乱地胡乱说道：“他应该不会算到这一步的。你看，我都是前些日子刚刚知道会有旱灾，你”

　　　　“不！他有慧眼，是你说的，他能观未来事。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灵浑身抖的厉害，眼底一片死灰，顺着柱子跌坐在地上，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香灰。

　　　　清流不敢上前，怕更刺激到她，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他知道，白冰不会做毫无道理的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掀起战乱，但是可以肯定的事，目前的情况对他是有利的。

　　　　清流不想对江灵撒谎，但是也不能说出白冰的意图，实在左右为难。他心疼地看着缩成一团的江灵，懊悔，恼怒，恨自己不该随意说话。

　　　　就在这时，江灵忽然抬头，扬起一张惨白的脸，似乎是喃喃自语道：“若是我没有推波助澜，没有说过静湖有真龙，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清流，惊恐又无辜。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尘土里，像是久旱逢雨。

　　　　“不是你的错。”清流干巴巴地说着，可到底是谁的错，他也说不出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恼人的寂静中。清流慢慢地朝江灵靠近，终于一手搭上了她的肩，才悄悄松了一口气，道：“若是你不愿意，咱们去南方躲一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