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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的嘴巴张得很大，看着安队长的眼神也像看着什么灵异的东西。但其他突击队员们都已经放开了她的同伙，那些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身边，瑟瑟发抖。

　　　　“快走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安队长挥了挥手，神情变得有些刻意的凶狠。于是老妇人呜咽般长长叹了口气，脚步虚浮地走到刚刚那个被杀的同伴面前跪下，伸手抹过他的脸，合上了他茫然无神，一直瞪着天空的眼睛。然后她的另两个同伙沉默地抬起尸体，悄无声息地走向空地边缘，很快，他们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空地上只剩下天火公司的两拨人，还有那对母女，以及那名壮汉。突击队员们悄悄地聚集到了安队长身边，安静得有些可怕，似乎能听到风拨动阳光时发出的嗡嗡声。安队长垂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转身对突击队员们道：“任务失败。收队。”

　　　　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了。云涛非常沮丧。他反复思索着任务过程，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但现在他顾不上担心这个，因为他不敢确定任务失败有没有自己的责任。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壮汉和母女两，壮汉的脸上现在亮晶晶的都是汗珠，瑟缩在那小屋门口，似乎在竭力蜷缩成一团以免被人注意，这让他高大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可笑。那母女两则紧紧搂在一起发着抖，女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小姑娘却一直在看着云涛，目光中带着询问，当然还有信任。

　　　　云涛勉强向她露出一个微笑。小姑娘马上明白，她们没有危险了。她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下来，伸出小手摇晃着妈妈的胳膊，同时凑到妈妈耳边轻轻地说着什么。很快女人就抬起头看向云涛的方向，然后就是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样的情景让云涛感到开心。他一边和其他突击队员一起列队，一边向女人轻轻点了点头。而这时那保安队长终于按捺不住，逡巡着走过来，弯着腰，满脸堆积着僵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各位……各位领导，各位长官……我们实在不知道你们突击队要执行任务……”

　　　　安队长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朴副队长毫不掩饰愤怒地回答道：“我们会如实向上级递交报告。至于你们是故意还是无心，你们自己向调查人员解释吧。”

　　　　保安队长脸色灰败，哀求道：“长官，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是无意的。您知道调查员的手段……他们只要来了，不管青红皂白就会先脱我们一层皮……”

　　　　云涛看着他脸上和女人刚才一样的绝望，莫名地感到一阵快意。这时安队长终于开口了，他目光冷峻地打量着保安队长，沉声问道：“你刚才说我们是叛军。”

　　　　“对，对不起……”保安队长汗出如浆，拼命道歉：“这是误会，误会……”

　　　　“这也太巧合了。”安队长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他：“正好在我们要抓捕重要目标的时候，你们把我们误认为叛军，并且差点和我们发生冲突，很难让人相信不是有人故意挑拨。是谁给你们的消息。”

　　　　保安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壮汉，对两名队员喊道：“把这小子带上来。”

　　　　两名保安队员马上扑了过去。壮汉哀嚎一声，却不敢作任何反抗，像刚才那小姑娘一样被拖到了安队长面前。

第七十章　背锅侠（）　
壮汉的样子让云涛觉得可笑，却又可怜。安队长则注视着壮汉，声音冷漠无情：“为什么说我们是叛军？谁指使你的？”

　　　　“大、大人……是我认，认，认错了……”壮汉哆嗦得如同一片树叶，只是这片树叶比较肥厚。他哪里还敢分辨什么，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认错了？”安队长摇了摇头，叹息道：“这样我可没办法交差啊。你把谁当成叛军了？”

　　　　壮汉飞快地看了云涛一眼，云涛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壮汉应该是把我当成叛军了。他想。但他并不敢确定，更不知道该不该分辨，分辨什么。所以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向壮汉笨拙地笑了笑。但这抹生硬的笑容像是一下子抽掉了壮汉的脊梁骨，他瘫倒在泥地上，巨大的身体也像是一大坨泥土，嘴里绝望地喊道：“大人饶命，饶命……我记不住了……”

　　　　安队长显然也明白这个人没有什么审问的价值，再追究也查不出什么情报。于是便没有再问，而是转向保安队长，严厉地提高声音：“你们虽然是为了抓叛军，但也要注意线人的甄别。像这种小混混，一个不认识的人给几度电就能收买他，叫他随便指认一个人是叛军。”

　　　　保安队长马上感觉到了安队长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决绝，而且出现了对他有利的误解，哪里还敢说什么，只是弯着腰拼命点头：“是，是，领导教训的是，我们一定会改，一定改。”

　　　　但安队长还是叹着气：“但是这次我们任务失败了。这个锅，我们不背。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提交任务报告？”

　　　　保安队长愣了愣，恍然大悟，接着脸上就显出阴狠残忍的神情，盯着瘫在地上的壮汉喝道：“这小子被叛军收买，故意提供假情报，让我们在没有得到通知的情况下，干扰了突击队的秘密行动，导致任务失败。事后此人畏罪潜逃，我们保安队亡羊补牢，将其追杀。”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保安队员马上凶狠地左右按住壮汉的手脚，另一名则伸手揪住壮汉的头发，拉长他圆滚滚的脖子，就像刚才对待那女人一样。动作和手法都娴熟无比，配合得天衣无缝。壮汉发现情况不妙，一边挣扎，一边恐惧地叫喊道：“大哥！大哥！是你叫……”

　　　　保安队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脚踢在他下巴上，咔嚓一声之后，壮汉就只能呜呜地叫着含糊不清的字眼。然后保安队长再次举起长剑，剑刃荡起金色的阳光，向壮汉的脖子落下。

　　　　这一次，剑刃没有停在半空。远处的女人捂住那小女孩的眼睛，有几名保安队员和突击队员转过了脸。云涛虽然没有逃避这种场景，但也垂下眼帘，看着面前叠着无数杂乱脚印的地面。然后他就听见风声中穿过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带回去示众。”保安队长义正辞严地宣布道：“这就是勾结叛军的下场。”接着他语气一转，笑道：“长官，造成误会的家伙已经伏法，您看……”

　　　　“嗯。”安队长回答道：“我们提交报告的时候会酌情考虑这一点的。”

　　　　“多谢长官，多谢领导……”保安队长点头哈腰，脸上笑得像是开了花：“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去我们这里的分公司……”

　　　　“不用了。”安队长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哎，哎，那您慢走，慢走，要是需要我们支援，请尽管吩咐。”虽然讨了个没趣，但那家伙依然腆着脸，不厌其烦地啰嗦道。

　　　　“用不着。下次我们如果再来执行任务，你们机灵点。”安队长转身走向空地的边缘：“我们撤。”

　　　　突击队员们跟在安队长身后，从毕恭毕敬的保安队员们面前鱼贯走过。来到空地边缘后云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保安队员们拖着那壮汉的尸体，提着他的脑袋走向另一个方向。而保安队长和两名部下则围着那对母女，笑眯眯地把她们送回了小屋，一举一动都显得彬彬有礼。女人一脸茫然，小姑娘则趴在她肩上，还在向云涛无声的挥手。

　　　　云涛微笑起来，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任务失败的沮丧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然后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乌黑的泥土在阳光下显得凄凉而沉默。如果不是乌黑中镶嵌着两团刺目的鲜红，让人觉得惊心动魄，就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转回头面向前方，在队列中安静地前进。但他马上看到，傅明芳正在好奇而疑惑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询问。云涛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生硬地一笑。于是傅明芳那动人的唇角边也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就转回头去。

　　　　他们穿过小巷，回到了街道上。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必再继续隐藏身份。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在路人注视的目光中走向城外。出城不远之后，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电动大巴车。安队长径直走过去，打开车门便钻进了车厢。

　　　　队员们鱼贯登车，各自找座位坐好了。大巴车很快便在朴副队长的驾驶下开动了起来。而这个时候云涛发现，虽然任务失败了，但只有新队员们显得比较失望，老队员们却神色如常，甚至感觉得到他们的平静和轻松。

　　　　他们好像并不在意任务的成败。云涛打量着每一个老队员，想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但一无所获。接着安队长的声音从车头传来：“现在我们回国都。可以自由休息。”

　　　　新队员们整齐地答应着“是，队长。”

　　　　而老队员们却只是七零八落地回答了几声。接着，他们就各自放松了下来，有的蜷缩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打盹，有的开始低声交谈，有的则低声哼起了小曲儿。而傅明芳则跟安队长开起了玩笑：“头儿，你这找人背锅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啊。”

第七十一章　晕车药（）　
安队长的语气始终很严肃：“任务失败，总得有人承担责任。别人承担责任总比我们承担责任好。何况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责任。”

　　　　云涛现在已经知道，安队长只是习惯压抑感情而已，并不是真的喜欢板着脸。傅明芳当然更清楚这一点，笑道：“应该就让那保安队的背锅。我看就是那队长习惯了乱搞才会成这样。”

　　　　“当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同事之间，必要的时候还是要装装糊涂的。”安队长的语气多少有些无奈。

　　　　傅明芳啧啧有声：“那小混混太倒霉了。这样丢了脑袋。”

　　　　“他是咎由自取。”安队长不以为然地回答道：“而且死有余辜。我看他平时就是个仗着保安队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东西。我们也算除了一害，另外也能不伤和气地警示保安队的人。”

　　　　“好啦，好啦，你考虑的周到。”傅明芳虽然这么说着，语气却是不当一回事的样子。接着她话题一转：“这次任务失败，你好不好向上面交代？”

　　　　安队长轻松地回答道：“这次没关系。上面其实也没怎么指望我们成功，只是让我们带一下新人。毕竟到处都是叛军和邪教的事情，这次抓不抓得住两个人其实根本没什么影响。”

　　　　“那就好。”傅明芳松了口气，笑道：“如果上面追究，你别再一个人扛了。我们大家一起扛。”

　　　　安队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云涛有些好奇，但隔着好几排座位，看不到他的表情。安静良久之后，已经有队员发出轻微的鼾声。云涛以为他们的谈话结束了，正在发愁怎么应对晕车，傅明芳突然又一次问道：“那几个人既然抓住了，就这么放走好吗？带回去多少也能交点差。”

　　　　“他们几个都没什么价值。”安队长的声音有些低，似乎是在避免打扰其他人的休息：“放走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引起邪教内部的互相猜疑甚至混乱。”

　　　　“就是你说的那几个什么什么祭司？你故意让那老太婆带话回去，离间他们的。”傅明芳也压低声音，云涛很勉强才能听清。

　　　　“是的。”安队长言简意赅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