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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安队长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于是傅明芳不再说话。

　　　　这一次是真的安静了下来。大巴车向前行驶，在颠簸和摇晃中，那种另云涛记忆深刻的恶心和晕眩感又一次袭来。他像其他队员那样蜷缩在狭窄的座位上，努力想要迫使自己睡去，因为睡着了就不会晕车。但他做不到。

　　　　有些事情是人类无法主动完成的，比如屏起呼吸把自己憋死，或者在没有睡意的时候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云涛数了羊和水饺，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正当云涛难受地辗转反侧的时候，一个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傅明芳那似笑非笑的漂亮脸庞。她向云涛伸出手，掌心中托着几颗白色的药丸。云涛疑惑地看了一眼药丸，傅明芳微笑起来，拈起一颗送到他嘴边。云涛有些手足无措，当然，他不是担心这药有毒，而是傅明芳这种亲昵的动作，还有俯身凑向他身前的姿势让他有些不适应。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喂他吃药……吃东西。他愣了片刻，才张开嘴。傅明芳马上把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便转身凑到另一位新队员的座位上去了。

　　　　云涛含着药丸，一时间忘了该做什么。他看着傅明芳一样给另外那名队员吃了药，然后回头，向他挤了挤眼睛，便往后座去了。这时药丸的苦味在他口中弥漫开来，他这才想起来，赶紧吞下。

　　　　这是什么药？云涛有些疑惑，因为自己背上的伤口基本上已经好了，又没有生病，似乎是用不着吃药的。但他又莫名地不敢问，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害怕傅明芳。

　　　　这很奇怪，因为她明明是个很和气，对他很友好也很关心的前辈。她甚至还很漂亮。但云涛每次看到她那明亮的，形状完美而目光灵动的眼睛，就觉得有些想退缩，想逃避她的目光。所以傅明芳再次离开后座，从他身边回到前排自己的座位时，他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虽然披着宽大的袍子也难掩线条优美的背影。

　　　　但很快，他就自己得到了答案。药效让他的感官变得有些迟钝，意识和现实之间像是隔上了一层薄纱。晕眩和恶心的感觉消失了，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倦怠。他的目光有些迷离，而周围的声音却像是突然和他拉远了距离。接着强烈的睡意袭来，他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晕车药帮助了云涛和其他的新队员，这一次旅程显得不那么难挨。第二天夜幕降临时分，大巴车驶上了一段平坦而宽阔的公路。这段路和云涛见过的所有的路都不一样，黑色的路面像是凝固的泥浆，大巴车行驶在上面却是平稳安静。如果不看车窗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正在前进。

　　　　这就是传说中的柏油路吧。云涛出神地看着路面上的白线。上了这段路以后，来来往往的车骤然多了起来，绝大多数都是古代人制造的电动车辆。那些形形色色的车在大巴车周围穿梭着，看得云涛目不暇接。直到一位新兵突然喊了起来：“前面就是国都？”

　　　　云涛不由自主地向前方看去。地平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璀璨的灯火，在夜幕下如同一整块晶莹剔透的固体，像是……琉璃。这块琉璃发着光，把飘过夜空的云彩染得五颜六色。云涛吃惊的看着它，几乎忘记了呼吸。

第七十二章　上级（）　
车厢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换班开车的老冯悄然加快了速度，离那片灯火越来越近。它们在云涛眼中逐渐清晰，一层层展现出更多细节。点点光芒从那整片灯光中分离出来，千姿百态。随着距离继续靠近，云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它们。但它们晃动着，跳跃着，躲避着云涛的指尖。它们就在他指尖前，却始终碰不到。但云涛并不失望，因为他吸一口气，分辨出了那一团灯光的清香，和这一团灯光的浓烈。他张开嘴，舌尖便尝到了橙色灯光的酸甜，和红色灯光的辛辣。他侧耳倾听，分明听见了那一团团灯光在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大巴车悄然驶入灯光中，载着魂不守舍的云涛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这里的街道两边再不见木头房子，所有的建筑物都是钢筋混凝土建成，就像古代人建起的那些一样。云涛盯着路边的一栋数十层高的建筑，有些惊讶这么高的东西竟然没有倒塌。但前面马上又出现了一栋更高的大楼，四面的玻璃幕墙映照着这世界上最后一座都市的光辉灿烂。

　　　　这里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但大巴车没有驶入灯光的深处。它继续向前，转弯，穿过这都市的边缘，再次驶向沉沉的夜色，把那片灯光抛在身后。云涛一时间有些失望，因为他并没有真正到国都，而是和它擦肩而过。但很快，大巴车前方就再次出现了一小片灯光。

　　　　大巴车开始减速，而车上的老队员们开始活动起来，他们打着呵欠，伸懒腰，活动肢体。长时间旅行对突击队员们来说也是一件极度消耗精力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显得有些疲惫。只有傅明芳还保持着活力，站在车头面向车厢，笑着喊道：“我们到啦。终于回家了。前面就是我们真正的基地了，公司的保安总部。”

　　　　回家？云涛注视着大巴车前方那一小片灯火通明的建筑，心中有些茫然。这里是家吗？这些建筑远远地看着都和刚才那座都市的一样，高大，明亮，环绕着浓密的树木。大巴车突然停下，打开车门。两名保安队员跳上车，检查了安队长出示的证件，然后恭敬地退下了车。大巴车再度开动，插上一条岔路，然后经过一道小门，没入了那片灯火。

　　　　这里虽然灯火通明，但静谧无人，使得这片建筑群比想象中更大，超过了普通的小镇。大巴车在迷宫般的道路上穿行，灯光透过车窗洒在云涛的脸上，忽明忽暗。良久之后它们终于抵达了一片停车场，停车场上已经停放了两辆大巴和一些其他的小型车辆，周围环绕着四五栋宿舍楼，和训练中心的那栋大楼一样。

　　　　大巴车在第一栋宿舍楼下缓缓停住，安队长带头跳下了车，然后突击队员们一涌而出。再次脚踏实地让云涛一下子感到神清气爽，他贪婪地呼吸着夜风送来的凛冽的空气，看着几名工作人员迎上前来，向安队长打招呼道：“安队，回来了啊。辛苦了。”

　　　　“还好。”安队长的声音表情突然变得云涛从未见过的轻松，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笑容。

　　　　“恭喜。”那名为首的，和天火公司其他绝大部分工作人员一样穿着黑西装的男子目光从那些老队员身上扫过，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他看起来已经五十上下了，头发花白却梳理得油光发亮，小眼睛似乎有些浮肿，看着突击队员们的目光既亲切，又尊敬。

　　　　但云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恭喜安队长。这次任务明明失败了，而且即使成功，他也应该还不知道才对。

　　　　但安队长当然知道。他笑着点头：“嗯，托你的福，这次没少人。”

　　　　云涛这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而对方的目光开始在新队员们之间游移，问道：“不但没少人，还多了人……这些孩子就是……？”

　　　　“对。”安队长简单地回答一声，把大巴车的钥匙递了过去：“交车。”

　　　　“好，好。”老工作人员掏出一本记录本，唰唰地写了几笔，然后递给安队长签字。安队长签完字，问道：“不检查一下？”

　　　　“你没说，那就没问题了。”对方显然对安队长非常信任：“最近还要用车吗？”

　　　　安队长摇头：“不清楚。我先去汇报，再看看要不要出任务吧。”

　　　　“好咧……”或许是因为上了些年纪，这位老工作人员有些唠叨：“反正我给你们整好，备着。你们要的话随时来领……最好让你们安心休息几天……”他絮絮叨叨地转向大巴车，指挥自己的部下上车：“我开去清洗了。这趟你们跑的远，要好好保养一下……”

　　　　“麻烦了。”安队长显然并不厌烦这样的唠叨，而是满面笑容地听着。等到他那几个人把大巴车开走，才向新队员们笑着提高声音：“这是我们的管家，孟主管。”

　　　　老工作人员这才回过身来，对着新队员们笑道：“啊，啊。各位新来的长官你们好。我是基地突击队分部特别支援处特一科的科长，你们不用记这个，只要记住我负责给你们提供后勤支援……叫我老孟就好。”

　　　　新队员们都有些迟疑。安队长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解释道：“他不是你们的上级。”

　　　　云涛松了口气。而老孟笑了起来：“是啊，别紧张，我就是给你们打下手的。实际上，你们都是我的上级。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不用客气。”

　　　　队员们没有说话，而是各自惊讶而好奇地看着他。云涛和大家一样，对于老孟的话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们已经习惯了接受命令而非下达命令，对成为上级这件事都有些手足无措。

　　　　安队长继续道：“好了，老孟，我去作报告了。这些新来的，就麻烦你安排一下宿舍吧。他们还没拿到证件，你先暂时……”

　　　　“知道，知道。出了点意外……你去忙。去吧。”老孟絮絮叨叨地说着。安队长并不在意他打断了自己的话，而是微笑起来：“解散。”

第七十三章　私人时间（）　
“头儿。”傅明芳马上喊道：“这次你可得给我们要个长假。”

　　　　“我尽量。小朴，照顾一下新队员。我走了。”安队长笑着转身，大步走向灯火的深处。老队员们则四散开来，大部分走向面前那栋宿舍楼，但还有几个则转身走出广场。新队员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仍然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朴副队长和老孟身后。但傅明芳却在队伍一边笑道：“喂，现在是私人时间，都没听到头儿说解散么？”

　　　　私人时间？云涛对这个词有些不解。朴副队长回头看了看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阿芳，他们从小就一起集体训练，大概从来没有过私人生活，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吧。”

　　　　然后朴副队长提高声音，边走边说道：“各位新加入的弟兄姐妹，现在不需要这么严肃。我们虽然实际上是准军队，但名义上还只是公司的职员，为公司工作。工作结束以后的时间就是你们的私人时间，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公司的规定，不会有人干涉你们。”

　　　　原来是这样吗？云涛觉得有些惊讶。在他想象中的突击队员生活比这严苛得多。朴副队长继续讲解道：“私人时间你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在基地里自由活动，记得不要擅自闯进禁区……如果需要离开基地，可以向头儿写个申请……说明要去哪里，干什么，见什么人，要多久回来就行。——只要不离谱，头儿一般都会批……只要记得按时返回就行，不然可能惹麻烦……如果没有特别通知，每天早上七点整在这里集合……”

　　　　云涛默默地记着。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从他第一次听明昭说起突击队员开始，从他在月色下的核电站遗迹里第一次亲眼看见突击队员开始，他就一直以为突击队员都是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他们不停地战斗，不战斗的时候就会回到一间间小小的铁房子，房子里堆满各种武器。他们就在那些枪口和剑刃的包围下吃饭，睡觉，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