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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岚正高兴，听到这声惊呼猛地站起身走向大厅。
大厅中，戚氏正抱着耿氏坐在地上，一脸焦急之色：“母亲，您怎么样，快去请大夫，快去！”
戚氏身边跟着的丫头立刻跑出门。
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有些傻眼，纷纷集中过来看情况。
刚刚还疾言厉色的老夫人说晕就晕了，而且看那煞白的脸色也不像是假的，难道是气晕的？可刚刚饮宴的时候也没事啊，不可能现在才反应过来，忽然生气吧？
林自安眼神沉了沉，不悦之色浓重：精心准备的一场宴会，就让这些人生生搅和了，让云岚离开慕家果真是对的，这慕家乌七八糟的，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很快，大夫被找了过来，诊脉之后面色沉重：“老夫人近来神思不宁、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肝火旺盛、忧思郁结……这是中风的迹象啊……”
“什么？”戚氏震惊之后，眼泪便落了下来，“大夫，您一定要想想办法，这老夫人不能有事。”
“这……这种病症最忌心情起伏太大，我这就开药行针，先将病症稳定住，然后好好地护理，还有痊愈的希望。”
“最忌心情起伏太大……”戚氏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然后抬头看向林自安，“林帝师，我知道说这话可能让您为难，可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老夫人的病如果不好好护理，说不准会危及性命。老夫人生前最为疼爱的便是清瑶和云岚，如今清瑶没有了，若是云岚再离开，岂不是让她更加难受？”
最为疼爱慕清瑶是真的，可什么时候连她也算在里面了？耿氏哪次见到她不是怒火中烧？这位大伯母还真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自安面无表情：“圣旨已下，难道你们还想抗旨不尊？”
戚氏连忙摇头：“慕家怎敢抗旨，只是，皇上让云岚去林家，可也没说她不再是慕家人，这份血脉亲情到底是在的，如今，祖母病重，看在一个孝字上，身为孙女的是不是应该在身边侍奉？”
慕云岚拦住想要驳斥的林自安，戚氏的话占住了理，毕竟是有血缘关系在的，若是她再不同意留在慕家侍疾，那就是不孝！
而一旦沾上这个名头，不仅仅是对她自己不利，对林自安的影响也极大，毕竟，林家之所有受到追捧，和林家多年来树立在外的良好名声和品德有几很大的关系。
“大伯母说得对，祖母生病了，我自然会留在府中侍疾。”慕云岚走上前，帮着戚氏将耿氏从地上扶起来，“地上潮气重，大伯母怎么能让祖母躺在地上。”
戚氏冷冷一笑，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她才不去管其他，反正她的名声早就不好了，不在意多添两笔。
下面的宾客们不由得面面相觑，每次来慕家都能看到一场大戏啊，尤其是和乐平郡主有关的，真是格外的热闹。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自然识趣的告辞离开。宴会上的事情，也随着他们的离开传遍了帝都。
陈铭大夫因为家中有事，暂时来不了慕家，慕建岺得知耿氏生病之后，便拿了帖子请了太医过来，诊治过后，也说是中风，忌大喜大悲、生气躁怒，再有便是好好的调养。
戚氏站在一旁垂着眼泪，谁也看不出之前她和耿氏还相看两厌。
等到太医离开之后，戚氏将慕婉仪和慕锦绣也叫了过来，将太医的话说了一遍，而后看向慕云岚：“云岚，你现在是郡主之尊，让你亲自动手伺候你祖母，会不会不适应？”
慕云岚轻轻地抬眸，面上带着疑惑：“府中的丫鬟一类一直是大伯母负责安排的，难道祖母身边没有丫鬟、婆子伺候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丫鬟们笨手笨脚的，哪里有你们这些孙女细心？”
“有哪些笨手笨脚的丫鬟，大伯母指出来给我瞧瞧，若是她们真的不尽心，您不忍心收拾她们，我做主给撵出去，哪里有领着银子还不尽心的道理？”说着，向下面的丫鬟们身上一扫。
“奴婢定然尽心尽力伺候老夫人。”
戚氏心中哼了哼，眼眸深沉的看着慕云岚，这丫头果真是不同了，或者说，这个小贱人从林氏死后就不一样了，她却一直没有将她放在眼中。
如今，她已经成长到了她轻易动不得的地步了，甚至清瑶、戚家都毁在了她的手中，若是早知道，定然不会留下这个孽种！
“还是云岚你想的最周全，这些日子以来，我的精力大不如前，还要照管府中的大小事务，实在是力有未逮，不如……”
“大伯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待会儿祖父回来，我立刻和他说，让他将府中的事物交给二伯母打理，好让您有时间专门在祖母面前尽孝。”
戚氏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噎死当场：“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大伯母没有抱怨，您放心，我也会和祖父说清楚，让他不要误会您，毕竟您兢兢业业的操劳府中事物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一下。”慕云岚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韦氏，“二伯母，让您受累，您该不会怨我吧？”
韦氏看着慕云岚，心中清楚这是她故意抛过来的诱饵，可是在府中苦苦支撑了那么多年，如今有了翻身的机会，即便是知道这是个陷阱，她也乐意向下跳：“能够帮上忙，自然是不介意的。”
慕云岚拍手：“这就没问题了，我现在就去告诉祖父。”说完，直接转身走出了清荷园。
并非是她不愿意亲自照顾，而是亲自这两个字涵盖的范围太大了，如今耿氏躺在床上不能动，翻身、便溺、擦洗、整理、熬药、煎药、喂饭……
事事亲力亲为，累死她也忙不完，而且，负责的事情多了，万一戚氏从中动手脚，那她更是有说不清的干系。
戚氏被三言两语夺了管家权，气的胸口不断起伏，几乎忍耐不住大发雷霆，如今，她的清瑶死了，背后的家族也没有了，和慕正临之间的夫妻关系也冷若冰霜，如今，连唯一握在手中的管家权都丢了，如何能忍，如何能忍！
“唔……”戚氏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阵阵憋闷，忍不住闷吭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第118章　二姐示好

“哎呀，大嫂！”韦氏连忙看向身后的侍女，“快，快把大嫂扶起来，找大夫！”
慕婉仪上前，亲手将戚氏扶住：“二伯母，我扶着母亲，劳烦您叫人去请大夫吧。”
“好，婉仪你可要小心一些。”韦氏乐得不亲自沾手，叫了两个人帮忙，帮慕婉仪将戚氏扶到了旁边的房间。
另一边，慕云岚面对着慕建岺，心情很是复杂：能够从慕家脱离出来，她感觉万分轻松，可是，对眼前这位疼爱自己的祖父来说，自己的离开，无疑是狠狠地在他的心上划了一刀。
“祖父……”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坐下说话吧，”慕建岺神色平静，甚至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看上去温和而平静，“以后咱们爷孙再想见面，可就远喽。”
“怎么会远，祖父若是想要见我，随时让人叫我过来就是了。”听他这么说，慕云岚心中越发的难受。
“你祖母可还好？”
“太医说，好好调养，兴许能好。”
“她病的太过突然了。”慕建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他和耿氏没有什么情分，而且还因为她害了自己心爱之人而恨了多年，可到底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如今看她病重，说完全不在意也是假的。
“是啊，是太过突然了。”她觉得这件事情说不好另有蹊跷，只是，如今没有调查取证，不能轻易说出来。
“你来是想说什么，可是你大伯母为难你了？”
“不是，大伯母最近太累了，如今又要照顾祖母，还要处理府中大小事物，实在是分身乏术，我来找祖父，是想让您同意，让二伯母给大伯母分分忧。”
慕建岺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这样也好，如今，你大伯母心绪烦躁，是该好好地静一静。”
听到他同意，慕云岚心中反而越发的不安，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祖父，您不怪我吗？”
“怪你？”慕建岺摇摇头，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红日，眼神空旷寂寥，“你觉得我应该怪你什么？”
“这短时间以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难道您心中就没有疑问吗？”慕云岚心中难受，她不想看到眼前的老人，露出那种寂寥的神色。
慕建岺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包容：“祖父没有什么疑问。”
“难道您就不怀疑，是我杀了慕清瑶？”
“是你吗？”
“不是。”慕云岚摇头，她想要动手，但是还没来得及，锦嫔就将她杀掉了。
“那你说祖父还有什么好疑问的？”
慕云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再次开口：“祖父，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去祖母那里看看了。”
慕建岺抬眸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倦：“云岚，你曾经答应祖父的话，还记着吗？”
“我记得，”慕云岚重重的点头，“不论如何，留大房血脉！”
“好，你去吧。”慕建岺闭上了眼睛，遮掩住眼中波光，慕家，终究是乱起来了，而他明知道这场波乱，会让慕家走向万劫不复之地，却没有能力去阻拦，如此的悲哀……
等到房间中没有了动静，他起身走到门口，看向慕云岚离开的背影，夕阳在她身上笼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让她仿佛披上了一层火焰般的光华。
他拿出一只镂空兰花珠钗，轻轻地擦了擦宝石攒成的兰花花瓣，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她的及笄宴当天，他并没有过去，一来是不愿意亲自面对自己孙女脱离慕家的场景，二来，是想表明自己支持她的态度，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理解他的苦心，是否在心中埋怨他……
她如同凤凰一般在灾难中蜕变重生，那就放她去翱翔九天吧，又何必死死地绑着她，让她和慕家一起沉沦呢！
回到了清荷园，慕云岚才知道戚氏晕倒了，正想要过去看看，就看到慕婉仪走了出来。
“见过郡主。”慕婉仪连忙行礼。
“二姐姐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拘礼。”慕云岚给她还了个平辈礼。
慕婉仪连忙躲过，并没有受全礼，而后才开口道：“那我就厚颜称呼你一声妹妹了。”
慕云岚微笑，两人相携走到一旁得亭子中，静静的看着丫鬟、婆子们忙成一团。
“祖母的病实在来得突然，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前几天还胃口大开吃了好几碗饭呢，谁知道，今日在妹妹的生辰宴上，竟突然病发了。”慕婉仪轻轻地叹息一声。
“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好的。”
“是啊，有时候，天灾人祸的，实在是说不好。”慕婉仪抬眸看着慕云岚，眼中的笑意轻悠悠的，却在人祸两个字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慕云岚眼神一闪：“以前因为各种事情，和姐姐来往较少，以后我出了慕家，来往怕是更不方便了。”
“妹妹若是想，什么时候都是方便的。”慕婉仪握住慕云岚的手，“以后，这府中只剩下我和锦绣两个人，人单力薄的，实在是清冷，若是有妹妹，我们心中也算是有个底了。”
她是庶女，以后的人生安排全凭大夫人一句话，而大夫人历来佛口蛇心，对待她这个庶女冷淡到了极致，如果不为自己谋划，今后还不是沦为争权夺利的棋子？
这句话中的示好如此明显，慕云岚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你我是姐妹，本应该互相照拂才对。”
“这是自然的。”慕婉仪靠近慕云岚，在衣袖的遮挡下，轻轻地将一方帕子放入了她的手中，“妹妹今日也辛苦了，这里有我照看，暂时无碍，你快回去休息、休息。”
“好，那就辛苦姐姐了。”慕云岚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吩咐了几声照顾好耿氏的话，才转身慢慢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