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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没走多远孩子的母亲忽然得到了神的感召：你的儿子虽然已被吊上绞架，但他是无辜的，他不会死。

　　　　“母亲于是不顾一切地赶回小镇，找到了正在吃着丰盛大餐的法官，央求他将儿子从绞架上放下。

　　　　“法官指着桌上已经做熟的两只鸡说，如果你的儿子还没死，这两只死鸡便会飞起来。

　　　　“话音未落，桌上餐盘中的两只鸡忽然变得羽毛俱全，腾空而起，飞过目瞪口呆的法官。”

　　　　波哥米雷：“这个传说其实是个隐喻，它暗示了那个儿子的肉体死亡了，而他纯洁的灵魂飞上了天界。”

　　　　瓦勒度：“这只是你们教派的解释，我不这么认为。”

　　　　罗杰看着两人又要讨论教义，已经失去兴趣的他忙用鸡腿堵住两人的口。

　　　　“快吃吧，要不然一会儿煮熟的鸡飞走了，就啥也吃不到了。”

　　　　罗杰自己却在想那传说里的客栈老板的女儿。

　　　　他想，因为爱，所以恨，为了爱，所以伤害。恋爱中的女人，真的会如此疯狂，如此不顾一切吗？

　　　　饭后罗杰站在大堂门口看着一脸坚毅的年轻人离开，听着另一个方向响起“教友请留步”的呼喊。

　　　　他想，这两位也是有信仰的傻子吧。

　第三十二章　圣地亚哥

　　　　雨彻底停了，伊比利亚蔚蓝的空中没有一朵白云。

　　　　罗杰决定出发继续他的行程。

　　　　丹尼的状况在好转，但还不适合跋涉。

　　　　米莱狄建议让维克多留下来照顾他哥哥。

　　　　罗杰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让维克多留下，同时让那两个只能听懂维克多说话的红头发，夏娜和烧炭人渣罗，也留了下来。

　　　　罗杰还留了两个侍卫骑士，以及一半的金钱。

　　　　他也留下了腿上肿块还未消退的“礼物”。

　　　　他对维克多说：“等到山洪退去，丹尼可以行走的时候，你们就带着他直接回莱昂。

　　　　“这些钱只管花，不要省。只要对丹尼有好处的，不管是吃的、喝的、医生、药草，只管买。”

　　　　维克多很是感激。

　　　　罗杰得瑟地说：“奥特维尔家族从不虐待忠诚工作的咳咳。”

　　　　罗杰突然想起这句话的出处，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他说：“维克多，你和丹尼都是我们家族的老人了，你们的忠诚和你们做出的贡献，价值远远多于这些金钱。”

　　　　于是罗杰带着和他一起见过血的七个侍卫骑士，和米莱狄以及她手下的商队护卫骑士一起，离开卢戈，越过了米纽河，一路往西。

　　　　他们踏上了圣地亚哥朝圣古道。

　　　　鹅卵石地上镶嵌着巨大的扇贝标志，扇贝展开的方向指着这条道路的终点，古城圣地亚哥。

　　　　地面上的湿漉已经褪去大半，罗杰一行终于可以骑马，于是接下来的行程便顺利了很多。

　　　　路上在一个大道边村庄住宿的时候，罗杰看到村庄入口不远处竖着一座爬满青苔的十字架，它的座基上放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

　　　　罗杰问村里人才知道，朝圣路的途中有许多类似的十字架。

　　　　朝圣的人们每每遇到一座，便在上边放一块石头，象征卸下了自己的一份“罪孽”。

　　　　走完全程的朝圣者便是一个“新人”了。

　　　　村民说，放在十字架下的石块越大，证明丢弃的罪孽越多。

　　　　罗杰在周围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与自己需要丢弃的罪孽对等的石头。

　　　　他看到米莱狄从村外抱了块大石头过来。

　　　　这块巨大的石头让米莱狄娇喘连连。

　　　　但这事是不能由别人代劳的，所以罗杰乐呵呵地袖手在旁看热闹。

　　　　他还出言讽刺：“我说米莱狄，你的罪孽可真多啊。”

　　　　“嚇嚇来都来了，索性把我未来的罪孽也一并抵消了。”

　　　　罗杰“呵呵”笑着，他想，无奸不商，无商不奸。

　　　　有路过的朝圣者看到他们，就喊道：“Buen　　Cao！”

　　　　一旁的村民介绍：“‘Buen　　Cao’差不多是‘一路顺风’的意思。

　　　　“据说很久以来，人们在圣地亚哥之路上相遇时都会互道‘Buen　　Cao’。

　　　　“无论来自何方，大家都以这句话相互问候、鼓舞或告别。”

　　　　于是罗杰也对路过的人喊：“Buen　　Cao！”

　　　　几天后，罗杰一行到达了全名“圣地亚哥德康帕斯台拉”（Santiago　　de　　poste）的基督教圣地。

　　　　罗杰知道，这是拉丁语“圣地亚哥的星光原野”的意思。

　　　　他想到了天上的星光指引着后人找到圣徒雅各墓穴的传说。

　　　　罗杰看圣地亚哥，这是座山城，四周的青山紧紧地环抱着它。

　　　　谷地中间，一座雄伟的教堂，高耸如同周边的山峰。

　　　　教堂边上有座古城，古城限于地形，面积并不大。

　　　　罗杰一开始差点把古城看成教堂的围墙。

　　　　他觉得这两者的比例和一般城镇与教堂之比完全不同。

　　　　罗杰觉得这正是这里的真实写照。

　　　　和一般城镇供养教堂不同，这里完全是教堂供养城镇。

　　　　伊比利亚西北部这个交通不便的山谷，如果没有圣雅各的传说，估计永远都只是一个人烟罕致的荒僻之地。

　　　　进入圣城，走近教堂后，罗杰发现教堂正立面的顶端饰有一座圣雅各骑马挥剑的雕像，坐骑脚下还倒着一个摩尔人。

　　　　罗杰询问路过的传教士，那人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告诉了罗杰，这雕像名为“圣雅各击杀摩尔人”。

　　　　他说：“圣雅各不仅是传教的使徒，还是军队、骑手和朝圣者的保护神，祂是一个战神。”

　　　　第二天中午，罗杰一行在正午弥撒前进入大教堂。

　　　　人很多，贵族、骑士、商人、小贩、农夫、贫民，全都挤着站在一起。

　　　　罗杰觉得不太爽，特别是看到前面还有座位空着。

　　　　于是他派人去找负责维护秩序的教士。

　　　　派去的人很快回来：“找到了，他不肯过来见你。”

　　　　罗杰只能自己挤过去。

　　　　他对那个教士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那教士轻蔑地斜眼看着罗杰。

　　　　罗杰灵敏的耳朵听到了教士口中的轻语：“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伯爵。”

　　　　罗杰知道了，这地方名气太大，来往的贵族多了去了，这里人见惯了王公贵族，一个伯爵确实不算什么。

　　　　而且西西里在整个基督教世界里是处于边缘地带的，隔着海峡就是阿拉伯世界的北非。

　　　　罗杰想到，连乌拉卡原先都不清楚西西里的情况。

　　　　他想，西西里这些年闷声发大财，钱是挣了不少，名气却不大，这个教士估计没听说过。

　　　　罗杰让手下去马上拿来装金币的褡裢。

　　　　那教士还在一本正经地说：

　　　　“上帝为父，众生皆是兄弟，别人站得，你又为何站不得”

　　　　罗杰敞开褡裢口子，让金光耀花这教士的眼。

　　　　然后罗杰把整袋金子丢给那个教士。

　　　　他说：“这是西西里伯爵罗杰的捐赠，替我交给教堂里负责的神父。”

　　　　那教士力气不如罗杰，捧着一褡裢金子，脚都在抖，他还嘴硬：“神说”

　　　　罗杰又丢过去一褡裢。

　　　　教士被两褡裢金子砸得倒在地上。

　　　　罗杰豪爽地让手下又拿出一褡裢金币。

　　　　他打开口子，把金币像水般倾倒在教士身上。

　　　　负责的神父终于过来了，他邀请罗杰和米莱狄坐到贵宾的位置上。

　　　　弥撒开始了，延续了很长时间，罗杰估计至少两个小时。

　　　　礼仪繁复远超罗杰原先的认知。

　　　　人满为患的大教堂里空气都变得污浊了。

　　　　仪式中有个环节，所有人都需要和周边的人互致问候、握手或拥抱。

　　　　于是罗杰拥抱了边上的人，包括米莱狄。

　第三十三章　空空如也

　　　　庄严而繁复的弥撒临近尾声，8名教士协力将一个巨大的香炉挂上手腕般粗的吊绳。

　　　　罗杰看那香炉和中国道士炼丹的鼎炉有些相似，只是上半部镂空。

　　　　他估计这香炉高约16米，自重大概80公斤，应该是用黄铜和白银制造的，通体呈金黄色。

　　　　罗杰灵敏的耳朵听到教士称呼这个香炉叫“Botafuiro”。

　　　　罗杰问边上的人，那人告诉他这是加利西亚语，罗杰根据那人的解释，觉得大概是烟雾喷射器的意思。

　　　　罗杰看教士们往香炉里装入了木炭和乳香，他估摸着有40公斤。

　　　　主持弥撒的神父点燃了炉内的圣香。

　　　　明火从香炉里腾起，随后渐渐的火焰看不见了，浓浓的白烟冒了出来。

　　　　8个教士便奋力拉动吊绳，总计大约120公斤的金黄色大香炉徐徐晃动起来。

　　　　随着香炉晃动的角度越来越大，它晃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每次香炉带着一阵香风刮过罗杰面前，罗杰都感觉如同一辆时速70…80公里的摩托车飞驰着从身边擦身而过。

　　　　当香炉摆到最高大约21米的位置时，罗杰看它几乎就要碰到教堂的屋顶了。

　　　　罗杰再看那8位拉动香炉的教士，他们每次发力，地中海脑门上都是青筋暴露。

　　　　而当香炉飞到空中最高端时，这8位教士几乎又被这个烟雾喷射器拖得双脚离地。

　　　　于是乳白色的烟雾迅速扩散开，变成无色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教堂。

　　　　原先因人多而显得嘈杂的教堂渐渐地变得规律。

　　　　大香炉摆动的“呼呼”声，和人群中响起的赞叹声、吸气声，渐渐的达成了相同的节奏。

　　　　罗杰听到有教士在悄悄说：“香烟越浓，废话越少。”

　　　　此时管风琴声响起，悠扬的乐曲飘散出去估计整个城镇都能听到。

　　　　罗杰看那不知道有几百根管子组合成的巨型乐器，占据了教堂整整一面墙。

　　　　整个教堂内部都在共鸣。

　　　　罗杰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钻进大提琴琴箱里的蚂蚁。

　　　　无比神圣的感觉让他难以形容。

　　　　他的眼睛被教堂精美的装饰填满，耳朵被宏亮的音乐震慑，鼻子里充斥着乳香的美妙。

　　　　音乐，歌声、红花、绿叶、装饰、蜡烛、香烟、晃动的大香炉……

　　　　罗杰已经无法思考，唯有感到庄严、神圣，宛如身临天主面前。

　　　　他整个人都浸没在超然的世外气氛中，他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他都不知道弥撒什么时候终结的，他眼中满是泪水。

　　　　他看那些历尽千辛的朝圣者们，个个热泪盈眶。

　　　　他看他们祈祷，祈求天主的恩宠，赞美天主伟大至善、超凡入圣。

　　　　最后他茫然地随着人流走出教堂。

　　　　回客栈去的路上，山区的凉风终于让罗杰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对同行的米莱狄说：“贝壳忘记拿了。”

　　　　米莱狄被罗杰叫回了神，她回答道：“圣地亚哥并非朝圣之路的终点。

　　　　“真正的终点是一处叫菲斯特拉角的所在。

　　　　“它位于加利西亚的西海岸，是伊比利亚半岛的最西端，再往前走就是大海了。

　　　　“罗马人统治伊比利亚半岛时菲斯特拉被称为天涯海角。

　　　　“贝壳是要到了那里才捡的。”

　　　　罗杰默念着“菲斯特拉”，他懂拉丁语的，他知道这词的意思就是“陆地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