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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所以就让他暂时待在迎宾休息室。
　　事实上，伊栩栩一身军装，气质干净，旁人当他是男beta，裴冷雇用的贴身保安，自然以礼相待，而对伊栩栩而言，这也是相当新鲜的体验，第一次他不用以弱示人，更不用遮遮掩掩。
　　但伊栩栩却没有松懈，浑身肌肉一寸都不得放松。休息室宽敞明亮，精致的落地舷窗外是幽深的宇宙，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星海仅仅隔了一扇窗的距离。但伊栩栩却看不到任何星光，他只看到怪物，全部都是怪物。
　　书本说了谎，先航者的船舰没有那些化成看顾地球天空的星座，他们的后代更不是什么为地球带来希望的天使。爷爷才是对的。地球之外没有人类，只有无数畸形怪艳的妖物争先恐后地要吞噬自己身上的血肉，
　　但“她”不一样
　　伊栩栩下意识想抬头寻找什么，却又很快背过舷窗。
　　黑暗里只有黑暗，曾经意气风发的孩子开始害怕漆黑的宇宙，但每当闭上双眼，脑中总是闪过那双翡翠的绿，越是身处黑暗越是美得令人屏息，令他不由得又心生向往。
　　是的，唯有“她”，是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人类，在她出现后，他似乎不再那么孤单害怕。
　　少年鼓起勇气，探入漆黑的洞口，却是一支漆黑的枪管抵着少女脆弱头颅的画面。她和自己一样，都被那些人模人样的怪物环绕，随时可能像流星的光一样，下一秒就消失在自己面前。
　　松开的手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冰凉苍白的手背凸出细小的青筋　　而手心内攒满汗珠，已然热得发烫，暴涌的情绪被克制压抑成一个拳头，那是一个渴望砸到某个人脸上的形状。
　　他为这种陌生冲动的情绪感到忏悔，但又忍不住体会到一丝难以言喻畅快，特别是能想象到那样的画面……。少年甩甩头，试图克制涌动的情绪。
　　裴冷大人会责怪他的无用吗？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裴冷大人大概不会在乎吧？她在乎桌上的食物都胜过自己。
　　他心底很清楚，自己在宇宙的价值不如一片星尘的碎屑，是可以随意被交易丢弃的商品，直到现在，落在了少女柔软温凉的手掌上，暂时有了依存、有了温度，却也更害怕下一次的转手和抛弃。
　　不过即使知道有这种可能，裴冷大人还是那么那么让他向往。
　　單純的少年有时候想，她才是先航者唯一的后代，是真正在星光下成长的孩子，不然怎么会那般耀眼，彷佛是真正的天使。
　　一下发生太多事，嘴巴有些干，少年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一小丁点的冰凉。
　　他许久没有再喝到泉水了，所有的营养全都拿去生产蜂蜜，颜色也远比以往更加浓稠金黄，他看了都有些口干舌燥，但为了裴冷大人的健康，区区口腹之欲又算什么。
　　思此，他从胸前的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摊开来是一片干涸的血花。
　　记忆中的爷爷就是一直咳血，某天早上就再也没有醒来吃他做的早餐。
　　急促的敲门声唤醒伊栩栩的思绪。
　　黑蛾毕竟号称王国最恐怖的军舰，守备森严自然不在话下，对伊栩栩的处置一半是尊重裴冷，另一半也是隔离观察。不过现在有更大的事件不容他们多想：元帅要与爱女共进午餐。
　　黑蛾大人手多，但抵不过出勤次数。先前已经有部分菁英人员滞留在第一象限，与帝国等人处理后续谈判事宜，现在厨房忙翻天不说，方才医疗室更是有骚动需要善后处理，再扣掉长时间坚守岗位的基层船员，找来找去，最后竟然找不到一位合适的送餐人选。
　　于是才有了现在，伊栩栩懵懵懂懂地被硬推上阵。
　　奎雷的军服自然不能出现在裴元帅面前，他被要求换了身侍者的衣服。
　　王国推崇传统和古风，地球的动植物等生态是最流行的服饰要素，裴家也从黑发先祖的文化中挑出梅竹兰菊，然后配以金绿黑三个在低调中张扬的颜色。当然，如果就裴冷本人，开阔大海的蓝色才是她的最爱。
　　伊栩栩自然不知道自家主人的喜好，此时少年一身鸦青内敛细致，暗金色的竹叶纹贴在腰间，颈间袖间缀以精致的玉扣，却依然稍逊于肌肤的色泽。伊栩栩正是有着拉西维亚崇尚的古典秀雅之美，才有上前打头阵的资格。
　　伊栩栩本就坐立不安，徒然被指派干活，让他顿时踏实了几分，特别是换下奎雷的衣服，更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在听到可以见到裴冷大人后，伊栩栩一颗悬浮忐忑的心像落了根的种子，一股奇异的安心感随着血液，温暖了僵硬的四肢。
　　交代伊栩栩工作的人说话很客气，只是请伊栩栩安静地上完餐点，不需要多说什么，就可以无声退下，回去休息室。
　　“我听说裴冷小姐很信任你，再麻烦你了，伊栩。”
　　他将伊栩栩当作男beta，下意识便这么称呼，少年却也莫名接受了，事实上，栩栩这两个字让他有些不好的回忆。
　　伊栩，这听起来不错，还只需要念一个字，一直懒得念他名字的裴冷大人也可以顺口说出来。
　　少年打起精神，接下任务。只是当看到餐点时，他险些失态。
　　裴冷大人要吃这种东西？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当古典雅致的三层实木餐车被推进来时，裴冷正在怀念那顿失之交臂被打翻的午饭。
　　所以在发现推车的人是伊栩栩时候，她是有些意外和开心，甚至隐隐期待，但当对方端上一个个雕花漆金的餐盒，裴冷才倾前看一眼就瘫坐回去。
　　水煮得苍白的鸡胸肉，搭配绿得乏味的生菜、唯一看起来象话的握鱼肉寿司连醋和盐巴都不会给你洒，就和培育园的白色一样，十足的天然，十足的纯洁，也是十足的无味。
　　裴冷早就发现少年困惑又为难的表情，但心情不好的她懒得解释，对方一身家族的绿色也格外碍眼。
　　长年生活在地球的少年自然不知道，新人类因为基因混杂的关系，所能食用的食物也受到限制，特别是多种成分的加工食品和调味品，就曾有客人误食与自己第二基因相符的马肉，而产生不良反应，差点死亡。
　　培育园是贵族孩子们的天堂，每一条命他们都承担不起，既然料理那么麻烦，索性回归原始，水煮、天然，一眼就能分辨食物为烹饪前提，这才有了裴冷餐桌上的一切，还有裴冷内心的OS：难吃难吃难吃难吃。
　　“可以走了。”裴冷不耐烦地催促着，迁怒对方碍眼。少年侍者却不敢乱动。
　　餐装是古典样式雕刻的白石长桌，左右两端都各配一张椅子，他才上完裴冷这头，餐车却已经空荡荡了，但另一头的椅子明显一会还有人要入座。
　　“快走就对了。”
　　裴冷算着时间，轻轻踢了一脚，对方看了她一眼，才艰难地转身推着餐车离开。
　　不只是伊栩栩好奇，就连系统也觉得奇怪。
　　这间房间外方圆半径都已经清场，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系统连上下可能藏匿的密室都找过了，别说大批人马进驻，压根一只虫子爬过的痕迹都没有。
　　【妳到底是要和谁吃饭阿？】
　　裴冷没有理他，只是安静地等待时间到来。
　　哒达，脚步声开始清晰响起，万年不变的规律节奏，裴冷熟练地倒数：一、二、三……门打开了。
　　“亚德…B群星带时间晚安，父亲。”


第16章　魔王　　　真的不会养出什么宇宙……
　　系统的不安是有理性根据的。
　　它与裴冷异心同体，之前哪怕从未见过裴丹，还是能从裴冷的记忆和感情拼凑对方所有的身分讯息，精密的计算无往不利，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对，没有长相、没有回忆、更没有感情，一切宛如为了营造大boss降临前的神秘感。父亲裴寒在裴冷的脑袋里的讯息就是一个空荡荡的人形，正确来说，只是一个“父亲”的代名词。
　　此时的系统就像没了存檔和功略却要挑战一次通关，第一次它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竟是有些手忙脚乱，更可怕的是它意识到一个事实：接下来他必须完全依靠裴冷；这位疯起来是连队友也一起炸上天。
　　门打开了，出乎意料，一个褐发蓝眼的美貌女子走入室内，她浑身上下没有与裴冷任何一点相像的地方。
　　【代理人正在联机中，请稍等。】
　　等等，裴冷再怎么毫无人性，也是一个有机物吧？怎么可能从一个机器蹦出来？
　　裴冷习以为常打招呼道：“好的，父亲。”
　　至少父亲比“母亲”的概念还来得具象一点。
　　拉西维亚以传统为美德，极力推崇自然生育，特别是女omega的生育被视为一种神圣的传统仪式，王国的贵族们會特地会选在满天繁星的户外进行生产，自然生育的婴儿更被称做“星之子”，生下来就是一整个家族的继承人。
　　裴家却是异类，姐姐诞生自培育园的人造孕卵，弟弟才是女omega生出的星之子，所以即便长幼有序，但最后继承权是落在弟弟裴浚身上。
　　严格来说，裴冷没有母亲，也从未看过父亲的真貌，裴寒唯一留给她的是一小段基因码和代理人的模拟声。
　　【联机成功，开启代理人专用视讯，调整至代理人适用音频。】
　　裴冷看着对面的人缓慢入座，举止极其优雅完美，彷佛每一秒都能拆成数百帧片独立欣赏。其实父母代理人在王国贵族间广受欢迎，一个绝不会出错的生化人足以将“以身示教”发挥得淋淋尽致。
　　但今天的“父亲”不一样，这不是好事。
　　玻璃眼珠是漂亮的瓷蓝色，深棕色的发辫柔软披至腰间，一身剔透胶质般的肌肤毫无皱纹。美丽温柔的女子总是能让人放下心房，同时也是一个谈判侦查型代理人最常适用的外壳。
　　这不是一顿午餐，是一场审问。
　　代理人的眼珠像是精致的瓷器，漂亮却毫无威摄力，但当她一开口，四周的空气就有了质的变化。系统了悟，这就是古人类数据记载的：上位者的气势。
　　“午安。”
　　女子纤细的双手交叉，轻抵着下巴：
　　“我的女儿。”
　　“午安，父亲。”
　　少女黑发柔顺，白裙垂至脚踝，坐得规规矩矩，乖得像一只从邻居借来的猫。
　　“裴寒”　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她才拿起刀叉开始享用午餐。
　　“我本该更早过来，但虫洞附近出现了星尘暴，耽搁了几日，不过妳看起来没事。”
　　女子温柔带着磁性的声音细细解释着，好似在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孩子。
　　他把话留给自己，裴冷顺从接下：“是奎雷殿下派人救了我，我应该向他表达感激。”
　　“—还有歉意。”裴寒温和地提醒：“殿下很自责地向我报告一切，他同意了妳无理取闹的要求，才让贼人有机可趁，导致之后一连串的劳师动众。”
　　裴冷没有出声反驳。
　　“他有伤害你吗？”
　　裴寒突然话题一转，似乎暂时放过了裴冷，又恢复成慈爱的口吻。
　　谁？奎雷？系统冷静精准的计算有点跟不上这群弯弯绕绕的有机物。
　　“没有，在殿下炸掉飞船引擎后，他就吓得坐逃生舱逃走了，后来才是殿下派人将我救出。”
　　裴冷似乎没有多想就响应，但系统还是捕捉到她心律有那么一秒的不整，彷佛再差一秒的犹豫就会被对面的人看出破绽。
　　“所以我才没有在银骑上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