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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说他，便是一直关注这件事的宁修远，亦一脸吃惊。
　　他其实一直并未走远。
　　毕竟费兹捷勒天使活跃在终北大陆，他若不紧紧盯防，哪里放心？
　　——至于在魔法大陆佐西克执行超凡仪式的小丑先生，则是拥有他本体全部力量的零号分身。
　　话说，宁修远之所以暴露【不死术士】，正是想借此强化诸神对真实教会“有旧日靠山”的印象。
　　——无论冰焰之主亚弗姆扎是否背刺于他，不死术士的锚定都会证实真实教会背后有旧日支配者的支持。
　　同时，也是刻意暴露“阿瑟斯”和“真实教会”关系匪浅的事实。
　　冰焰之主亚弗姆扎的隐忍，令宁修远敏锐意识到，如今他阿瑟斯对于超然世界而言，已然成为一位不可忽视的存在。
　　不死不灭，这个特性本身就是莫大威胁。
　　任谁想要蚕食真实教会，都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真实之人、未知旧日、乃至阿瑟斯的报复。
　　为此，宁修远甚至展露了【水晶方糖·虚无宇宙】。
　　既是安抚人心，凝聚信仰；
　　也是震慑诸神！
　　——虽然此举极有可能曝光他阿瑟斯暗度陈仓的【众生之母】超凡仪式。
　　——毕竟在外人眼中，阿瑟斯曾追随过冰焰之主亚弗姆扎，真实之人也是亚弗姆扎的眷者，那么他阿瑟斯认识真实之人，并在真实之人神国中执行超凡仪式，也就不足为奇了。尤其是虚无宇宙之人，皆是黑发黑瞳。
　　事实上，宁修远已经做好暴露的准备。
　　经历过亚弗姆扎背刺的他，心境已然发生微妙变化。
　　或者说，以他如今所执掌的权柄和力量，也无需再隐忍。
　　他不需要做到天下第一；
　　只需要做到能咬人一口，让人肉疼之极却奈他不得，何即可规避大半麻烦。
　　甚至露出獠牙。就能吓阻诸神。
　　这个混乱宇宙，如同茫茫草原。
　　即便是狮群，也不敢轻易挑衅鬣狗。
　　因为受伤的代价，它们承受不起！
　　因此宁修远干脆张开嘴巴，露出獠牙！
　　但他没想到，他报以希望，其名更是记载在《真实圣典》，有着真实教会为锚定的霍勒斯，竟然晋升失败！
　　反倒是一直不起眼的图姆哈人——加尔，竟然成功晋升天使。
　　这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同蓝斯一样，都是蟾之神撒托古亚的蠕行者奴仆，在恩凯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
　　曾经建立的锚定，恐怕早已随着岁月的消逝化为泡影。
　　如今即便有真实教会为锚定，理论上应该也很难支撑他晋升天使，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他低估了下属。
　　或者说，加尔的低调，本身就是一种特殊。
　　毕竟能成为蟾之神撒托古亚的奴仆，在惨遭抛弃之后，还能延续至今，怎么可能会是平庸之辈？
　　每一名半神都不可小觑啊！
　　屹立于幻梦之地俯瞰真实大教堂的宁修远，思绪正滚滚如惊雷，脸色忽然大变。
　　他嗅到一股可怕气息正在靠近。
　　那是……宁修远脸色骤变
　　——旧日支配者！
　　“守护在卡达瑟隆石柱旁的无名小卒，我从未想到祢会晋升天使！”
　　“图姆哈人的复仇之魂将以祢为荣，卑劣的萨纳斯人已经尽数灭亡，残存的图姆哈人需要带领它们走向繁荣的首领。”
　　“回来吧，流浪在群星和黑暗中的游子，我的孩子，加尔。”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幻梦之地，亦回荡在真实大教堂中。
　　“旧日支配者·伯克鲁格！”【注1】
　　费兹捷勒天使失声尖叫起来。
　　祂抬头看去，只见真实大教堂倏然陷入黑暗。
　　哗啦啦的水声荡漾在黑暗之中，亦荡漾在众人耳朵里，恍如大洋海妖吸引着众生梦中自我的沉沦。
　　众人仿佛漂浮在一座虚幻湖泊中。
　　在幽邃湖面上，一头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在只鳞片甲中可窥见大片绿色的巨物，盘踞在教堂之上，呼唤着祂的族人。


第三百七十七章　消除恐惧的办法
　　“哗啦啦……”
　　阿兹特克帝国南部海风，显得异常潮湿而炎热。
　　呱呱乱叫的海鸥，更是为空气凭添三分燥热。
　　刚刚靠岸的马杰里，站在人声嘈杂的码头上，正琢磨着要不要乔装前往黄金海岸，宣泄一番海上漂流的苦闷和无聊。
　　一阵低沉呓语，令他神情一肃。
　　他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留意这里，这才伸手虚空一抓，从肉眼不可见的幽灵信使手中接过一封信函。
　　这是好友约克的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约克此时应该正在终北大陆，代表风暴雨神教会出使真实教会。
　　他检查一番信封上的咒印和封印，确定未被截取之后，随即点燃一支雪茄，叼在厚厚嘴唇上，一边吞云吐雾着，一边拆开信函。
　　此时的他根本想不到，这封信将在未来成为超凡世界了解【旧日支配者·伯克鲁格】、乃至【真实之人】的重要参考资料。
　　“我的朋友，你永远也猜不到我经历什么……天啊，我的笔控制不住我的手了……”
　　引入眼帘的凌乱字迹，令马杰里瞳孔骤缩。
　　缭绕的雪茄烟火，遮掩不了他炯炯有神的目光。
　　他继续往下看去：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她……看在我们共同的信仰上。”
　　“不，我亵渎了信仰……”
　　“你知道吗？在看到那伟大的绿色身影……我的心脏嫌弃而羞耻的砰砰跳动，我无比确定找到了真正的信仰……不不不，伟大的风暴雨神，请原谅祢卑微的信徒吧！”
　　“我……我、我无法违背灵魂的选择……”
　　笔迹至此愈发缭乱。
　　在几次下笔都不曾书写的残碎笔触中，约克似乎逐渐平复了情绪。
　　载量有限的文字，再次记录起来。
　　“我或许应该将这一切记录下来，请求神灵的公正和裁决。”
　　“当时，我正在沃米部落的使团署中，真实教会正在举行一场集会。为了防止误会，使团长勒令我们保持安静。”
　　“我谨尊使团长的命令，我发誓，我没有任何亵渎之举，可是……我还是听到了……”
　　“……我听到了一阵海浪声，不不，那不是海浪声，你知道的，我是海边长大的孩子……”
　　“那是海水撕咬堤岸，吞噬大陆所发出的窃窃啃食之声。”
　　“那是音域宽广，仿佛万鬼唳啸的嚎叫深渊！”
　　“那是迎接灵魂走向光明和永生的……深海……”
　　“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像离开塞壬海岸的水手，用火漆封住耳朵，将那沉沦人心的水花声，从灵魂中驱逐。”
　　偏执狂般而竭力描写的文字，令马杰里仿佛看到挚友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伏案狂书的画面。
　　那是不受控制的倾诉欲望！
　　就像饱经病痛折磨的患者，试图通过低吟哀嚎，缓解痛苦。
　　“我情不自禁走向窗边，我看到海洋淹没了城市……没错，就是在这终北大陆上，在这沃米部落。”
　　“那海洋从天而降！”
　　“淹没了整个城市，令人窒息。”
　　“在海水中翻滚着大片绿色，那是令人嫌恶的不洁污秽，超出想象极限的恐怖！”
　　“那可憎的景象，令我憎恶而痛苦……但祂却散发着一种沦陷灵魂的奇妙魅力，令我忍不住的贪婪窥看……”
　　“我的灵魂欢呼雀跃着想要挣脱肉体，拥抱那伟岸和光明的绿色……天啊，主啊，我说了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
　　这两段文字遭到了涂抹，但那份物理涂抹，显然无法遮掩马杰里的翻阅。
　　“我的主啊，请原谅我吧，我越过了人伦界限，跳进了无法回头的疯狂深渊……”
　　信函至此戛然而止。
　　约克似乎用最后的理智，将这封信送出。
　　目光掠过最后一个文字的马杰里，沉默了，一股寒意直窜心头。
　　那从字里行间渗透而出的失控癫狂，以及恐怖，令人睹之惊悸，见之胆寒！
　　直到叼在嘴里的雪茄烧到嘴唇，那滚烫炙热才令他大梦初醒。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汗若浆出，寒意贯体。
　　那一道道癫狂笔触，仿佛幽邃海底的神秘触手，缠扼住他的心脏，令他窒息而疯狂。
　　他不知道好友经历了什么？
　　但从那支离破碎的文字中，他已经一窥那伟大存在的恐怖。
　　那必然是：
　　——神灵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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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就是神灵降世！
　　当加尔主教成功晋升天使的那一刻，身为图姆哈种族神的【旧日支配者·复仇者·伯克鲁格】嗅到了后裔的晋升。
　　它卷起陷梦湖水，降临在沃米部落众生潜意识之中。
　　不！
　　陷梦湖水本就是祂沉睡的涎液、梦乡的外显、永恒沉眠的坟墓。
　　那是任何墙壁、穹顶、信仰，也难以遮掩的存在。
　　因为祂行走在梦乡里，徘徊在众生意识海洋中。
　　于是沃米众生看到了。
　　看到了那栖息在幻梦深渊、亵渎众生而溺人心脾的可憎存在。
　　那黑暗湖水也无法遮掩的绿色皮肤，比任何树木都要苍翠，就像生命的底色。
　　像极了丑陋而卑劣的绿色鬣蜥。
　　那一眼，令无数人肺腑皆崩，心荡神摇！
　　真实信徒的信仰在这一刻，遭到了史无前例的考验。
　　那令人梦中自我沦陷的恐怖存在，令人在战栗排斥中，心生仰慕，试图靠近，然后拥抱、融入、皈依！
　　不！
　　不是所有沐浴在圣恩下的蝼蚁都在欢喜拥抱。
　　瞧啊，还有人胆大妄为的抗拒着信仰。
　　它们窃窃私语，喁喁低哝，
　　用孱羸的身体和不忠的灵魂，拗捩的呼唤着真实之人！
　　尤其是那黑发黑瞳的纪紫君。
　　在伯克鲁格出现的那一刻，她如坠冰窟，仿佛回到第一次认清阿瑟斯之时。
　　那是撑满苍穹长满横瞳的原生质血肉！
　　那是冰封千里，冻毙众生的死亡寒冷！
　　但此时的她，并不觉得绝望，因为她还有……信仰。
　　是的，信仰！
　　“伟大的真实之人，请庇佑祢的子民，让一切邪祟和诱惑远离吧！”
　　真实之人听到了信徒们的呼唤。
　　“啵——”
　　在无尽恐怖中，一颗遮天蔽日的横纹方瞳，骤然在众生潜意识中睁开，悬立在万丈高空中，撑开遮蔽众生的圣庇。
　　仿佛月亮睁开眼眸，但更加庞大，且触手可及！
　　那横纹方瞳出现的刹那间，无数人尖叫起来。
　　那是贪慕圣荣的饥渴救赎的痴愚信徒！
　　“主啊，我的主啊，我、我看到祢了！”
　　“看啊，主在看着我！”
　　沃米众生尖叫起来。
　　它们看到了伟大的真实之人！
　　——战胜恐怖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更加恐怖的恐怖，覆盖恐怖！
　　这一刻，能够在旧日圣荣下保持可悲理智的，或许只有费兹捷勒天使，以及加尔天使。
　　费兹捷勒天使怔怔的看着在云垂海立中徘徊的伯克鲁格；
　　以及那遮天蔽日的横纹方瞳，心神为之一恍。
　　如果他知道，这次任务会目睹两位旧日支配者，他宁愿违背教宗旨意，宁愿守边百年，也不会横渡大洋而来。
　　这一刻，即便是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也如同狂风暴雨下捆绑在船首的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