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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杂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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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之意。

    一次是儿时看尚和玉先生主持的“稽古社子弟班”唱“铁冠图”。这出并不算出色,可有三绝,一是全部服装是前清遗老载振捐制的,地地道道的满洲服饰,不像目前香港有些电视剧的清装那么充满想象和随意的成分,以致谁也说不清是哪个朝代人;二是清兵服装上的满文番号,一色由贝勒载洵亲笔写出又绣上的,放到今天可算文物了;第三是里内有一场宣读圣旨的戏,钦差大臣念的全是满文。许多旗人朋友说连他们也是头一次听,而且和我一样听不懂,我说这出戏空前绝后,大概不会有人反对。

    还有一出戏是五十年代看的,名曰:“审头刺汤”。“审头刺汤”是熟戏,绝在它的演员搭配上,梅兰芳演雪艳娘,周信芳演陆炳,这已是极难凑在一起的了,而唱汤勤的竟是话剧大家、电影导演洪深先生。那一年北京纪念梅、周二位舞台生活四十年,开幕式上洪深先生自告奋勇为梅周二位挎刀。开始大家认为这有点起哄,谁知到了台上洪深先生还真行,一抬足一投袖,处处不离谱。汤勤用苏白,这反倒发挥了洪深先生的长处。与陆炳几句对白,说得嘎崩溜脆。特别是陪礼的那几声笑,引得满场掌声,这是洪深先生最后一次登台,也是梅周洪三位最后一次同台合作。可惜当时没有录像设备,不然应是一部极有价值的戏剧资料。

    还有一次也是在五十年代初,看盖叫天先生和叶盛章唱“三岔口”。盖叫天先生是南派武生大宗师,讲究一招一式,动中求静,要个帅劲儿;盛章正值盛年,讲究手快腿快;火暴迅猛。过去这二位是决不能合作的。后来大家破除门户之见,同心协立为发展京剧艺术贡献,才有了这次合作。戏是唱的最好的,那天我是站在场面后边看白戏,发现在两人交手时,叫天先生口中念念有词,盛章点头微笑,但不知说些什么。过了几个月,田汉先生领着我们一些年轻人到大连写作。恰好盛章和李少春、袁世海、黄玉华也去大连演出。在海边吃饭时,安娥说起这场演出来;有人说叫天先生在台上对盛章说的是“老三,你慢点,我年纪大了跟不上。”盛章就放慢了速度。安娥问:“此话当真吗?”盛章只说:“张先生功底深厚,是前辈,我该多照应。”我看过许多名角“三岔口”,以这次最精彩,当时盛章才三十多岁,正是年龄既轻艺术又已成熟:闪展腾挪,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盖叫天先生已过花甲,仍然英雄潇洒壮美,两人配合默契,令人称绝,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合作,也是最后的合作。

    我说的“绝戏”,还包括另一种“绝”,就是出奇荒唐。

    在本人告别舞台的那个联欢会上,我的秦二世并不是最令人喷饭的。还有两位同好的表演更有妙处。

    一位是个比我还小的青年,当时才参加工作。他和张云溪住同院,在张云溪指导下练过武功,还学了几出戏,这天他要唱“界牌关”、“盘肠大战”,本来满可以唱好的,可是票友们没人有武功,找不到人和他配戏。李万春见义勇为,把手下的几位武行叫了来配戏,不知李万春事先作了什么布置,总之到开打时四个武行举着枪就围着罗通转,场面也一个劲打“急急风”不刹住,就这么打个没完。罗通想罢手罢不得,想下场下不去,台下又喊好又鼓掌,最后把罗通转得头昏眼花,一筋斗摔在了台上,大声喊:“行了,我不打了!”四个武行才架着他走下台去,此戏没头没尾,就此告终。

    这天晚会是通宵,最后的大轴是“群英会”。这里有几个正经坐过科后来改行的人,有几个真正有功底的票友,周瑜就由给我说戏的画家李滨声扮演,演蒋干的是萧甲,按说绝不会出错,不幸的是他们找了个勤务员唱太史慈,这位老弟头脑有点小恙,北京人谓之“缺一根弦”,就是上海人说的“十三点”。太史慈戏不多,喊声“得令”捧过宝剑在上场口坐下就没事了。他偏去请教裘盛戎这怎么唱,裘老板那天刚喝了除夕酒,兴致正浓,就告诉他“这个角色不简单,我就是唱太史慈唱红的,要领于三次打哇呀呀。”勤务员问他:“在什么时候冲谁打哇呀呀?”裘盛戎说:“现在说了你也记不住,这样吧,待会我在台上打锣,你坐在台口冲我瞧,我这锣锤一举你就打,我锣锤指谁你冲谁打。”这位太史慈就记下了,捧过宝剑后就直着眼睛看裘盛戎。此事除他两人,台上的人谁也不知道,戏在正常演出。周瑜唱句:“酒逢知己千杯少,干!”蒋干举起杯,刚张嘴说“贤弟……”裘盛戎把锣锤一举,朝蒋干一指,太史慈就抱着宝剑冲向蒋干,到桌前突如其来“哇呀呀……”怪叫起来。这一喊把蒋干吓忘了词,连周瑜也大失所措了。太史慈自己则规规矩矩又回到台口坐了下来,台下笑的前仰后合,又鼓掌,又喊好。过了好一阵,周瑜和蒋干才缓过气来,把戏接下了去。下场后这勤务员找到裘盛戎问:“老板,你说哇呀呀三回的,怎么后来不举锣锤了?”裘盛戎说:“你没见就哇呀呀这一声,你就红了吗,见好就收吧。”

    这勤务员听了心中好大遗憾。到了后边,太史慈没事了,他又改扮个弓箭手,随曹操登场。谁知尽管换了个角色,他还惦着那两声哇呀呀。觉得这两声哇呀呀不打出来,一年都不会顺利,于是决定不再看裘的锣锤,当曹操下令向孔明的草船射箭时,就趁机冲向孔明和曹操,两人各打了一个“哇呀呀”,使晚会的欢乐达到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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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前看话剧

    文明戏的衰落,大概和话剧的兴起有关系。天津是北方话剧最先活跃起来的地方,记得有文章介绍曹禺先生就在天津上学时演过话剧。

    “七七”事变前,我记得看过一场话剧,什么故事忘了,只记得一位穿西服的少爷把一只很漂亮的花瓶当场打碎,使我很心疼。

    但那时的话剧多半是学生们的业余演出,大规模的职业剧团演出,是四十年代的事。

    最先引起轰动的,是上海电影明星们到北方作

    “淘金演出”。天津一些人一向看北京人是

    “老土”,认为自己是受过洋文化洗礼的;可天津的某些青年人又对上海人颇羡慕,不论衣服式样,发型装饰,总认为上海比自己又时髦得多。

    天津人看的电影除了外国片就是上海片,对上海的电影明星是颇为崇拜的,上海电影明星到北方来

    “活人上台”,这就有极大的号召力。那阵上海的明星们犯了什么瘾不大清楚,突然掀起了成帮结队来京津两地演话剧的热潮,顾兰君来演《武则天》和《原野》,白云来演《秋海棠》,徐莘园来演《陈查礼大破黑猫盗》,韩兰根也带剧团来过,此外还有什么不见经传的

    “绿宝剧团”之类,较严肃正派的话剧团也有,如石辉、白文等的苦干,来北京演过《秋海棠》,唐若青唐槐秋的中旅,演过《清宫秘史》,王元龙组成个南北剧社,演《明思宗》。

    青年人一时把看话剧当作紧跟潮流的时髦事儿。爱看,自然就想演,况且在一般人心目中,认为演话剧会说话就行,不心像学京剧那样坐科八年,渐渐便有不少人从事了这个行业,并且组成了北方的话剧团。

    今天中国影剧界不少名演员,如于是之、谢添、郑榕,都出身于天津,中国许多地方话剧团里都有天津人,很大一部分就是那时撒下的种子。

    在北方话剧团中有个很特殊的剧团就是小蘑菇、侯宝林、荷花女等曲艺演员组成的

    “兄弟剧团”,他们当时租用以演曲艺为主的天津南市燕乐剧院。前边唱曲艺,后面说话剧。

    唱太平歌词的秦佩贤,变魔术的陈亚男、陈亚华,都在活剧中粉墨登场。

    我看过他们演的

    “陈查礼”侦探戏,小蘑菇本是极地道的北京人,他扮演陈查礼,却硬学上海人讲普通话,故意拿腔拿调、咬字不清,实在兼有相声效果。

    侯宝林后来说相声《戏剧与方言》学上海人雇洋车,惟妙惟肖,殊不知他和小蘑菇同台演过这种假上海人的话剧。

    因为有变魔术的演员参与了演话剧,就又开创了新花样,话剧里加上魔术。

    忘了是什么戏,侦探追一个强盗,强盗跑进屋里钻进衣箱中去,侦探朝木箱开了一枪,打开箱盖人已没踪影,成了空箱,是

    “大变活人”的技巧,内行人谓之

    “使例子”。

    “兄弟剧团”专演喜剧,上座不错,日本投降后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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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文化意识流

    ——纪念《中国烹饪》创刊十周年饮食也是文化,对这种观点我很赞同。

    我们中国人在吃上向来讲究,这种观点无疑更能提高我们的文化地位,增加我们的自豪感。

    联系到我自己,可就败兴了。我的朋友

    “自吃成材”成了美食家,烹饪能手,如汪曾祺,如陆文夫。我非常高兴,可我自己怎么总跳不出爆肚豆汁卤煮火烧的水平。

    在吃的领域,平生就出过一回风头,那是在欧洲。有天到某国的乡间去参观希特勒留下的集中营,恰好附近有个

    “中华料理”,中午我们就去那里吃饭。老板是欧洲人,为了证明货真价实,除了室内尽量挂些中国字画外,还特地养了条地道的北京叭儿狗,那狗每过两三分钟就叫唤一次,确是北京口音。

    陪同的朋友告诉老板我是中国人,他非常兴奋,说要作几个拿手菜请我品尝,不一会儿就端来了菠萝炖牛舌、咖哩烤肉等好几种菜。

    吃完后有个朋友问我:“哪一样最像中国的?”我说

    “只有这狗的叫声。”没想这话叫老板听到了,有点不快地问我:“如果我做的不对,请你说这舌头该怎样做?”我告诉他作舌头不能放菠萝,洗净下锅先不放盐,只用花椒、大料、茴香、葱、姜、蒜白煮,然后……说到这他求我停一停,回柜取来纸笔,要翻译重头再说一遍,他一一记下,一边记一边冲我道谢,最后说什么也不肯收我们饭钱,并说作为讲课费还太少了点。

    我问他在哪里学来这样的中国烹饪手艺?他说他在越南住过两年,向那里的厨师请教过。

    我才知道和汪曾棋一样,他也是自学成材。从此我在该地名声大振,不断有女士向我请教中国的烹饪秘诀,诸如包饺子拌豆腐,都曾无私地给予传授。

    不过好景不长,期满回国,又恢复炊事上的无作为状态,遂再无问津者。

    但我对吃还是关心的,闲时还对食事作些思索。我想,若把饮食纳入文化范畴,它可能是最容易从事又最难取得成就的一个项目。

    说容易,容易到几乎不用学,小孩掌握的头一门生活技能就是吃奶。形容一个人无能,最常用的话是

    “你就会吃!”说难,简直难于上青天,从参与活动总人数和领袖人物的数目比例看,这个领域成功机遇最小。

    你看么,全国从事表演行业的不过几万人,名演员却够三位数;耍笔杆的也不过万把人,全国作协的会员已超过三千;研究原子能的人尽管更少,我们也还知道钱学森、钱三强一长列名单。

    全国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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