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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山站在原地，这份热闹明明就在他周围，他却觉得隔了一层玻璃一样。
　　“赵山叔叔，你的手流血啦！”一个小孩惊恐道。
　　赵山呆愣愣低头看着那个小孩，那小孩拉着他的衣角，黑葡萄模样的眼睛浸在水里，悲伤到不能自已，“赵山叔叔，要死了吗？”
　　赵山后知后觉看到劈断的指甲，感受到十指相连的刺痛。
　　“叔叔不要死哇呜呜呜。”
　　赵山恍然惊醒，蹲下身安慰小豆丁，“不会死的。”
　　小豆丁泪眼汪汪看着他，“真的嘛？”
　　他坚定道，“真的。”
　　“不会死的。”
　　……
　　赵山还是决定要跟着小鱼鳞一家，他在他们身上看不出任何对生的渴望，相反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准备赴死。
　　赵山不明白这么多，他也不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傻，但却是一个纯粹的人。
　　做出决定之后，赵山清点了自己的道具，天黑不能出门，所以他们大概率会选择中午饭后，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蘑菇屋里。
　　赵山上午就在收集准备各种干粮，这里没有肉食，全都是些素食。
　　而且赵山也没有在这里见过任何食物，他问过这里的居民，食物都从哪里来，那些人只是虔诚说是“恩赐”。
　　别问，问就是恩赐，再问就是童话。
　　赵山也不是会深想的性格，知道答案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就是随口问问。
　　打包好各种果干之后，赵山全都收进空间包裹里，然后就盯着小鱼鳞一家。
　　【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怎么回事？】
　　【我突然发现一个bug，我不知道是童话里的bug，还是副本的。】
　　【什么？】
　　【规则里明确说了不能伤害小动物，但是花海没有小动物，树林里的小动物是食物。】
　　【？？】
　　【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了。】
　　【撒谎、暴力、天黑……这几个都出来了，而且是规则大头，只有小动物这条，树林里参加者杀动物的时候，好像没有任何惩罚。】
　　【会不会有什么隐线？】
　　直播间观众讨论的时候，赵山一直在偷偷盯着小鱼鳞一家。
　　如他所料，小鱼鳞一家就是在午饭后偷偷从蘑菇屋出来，准备离开的。
　　赵山就偷偷跟在身后，担心被发现，他还用了隐身道具。
　　小鱼鳞一家沿着路一直走，小鱼鳞被爸爸抱在怀里，乖乖巧巧的一句话都不说。
　　一路畅通无阻，赵山看到有不少人明明从蘑菇屋的窗户看到了他们，但是很快就转过脸，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走了很久，他们终于到了花海尽头，花海尽头是杂乱无章的野草地，过了野草地，就是阴冷的黑森林了。
　　小鱼鳞似乎有些害怕，她抱紧了爸爸的脖颈，把脸埋在爸爸肩头，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走吧。”
　　小鱼鳞爸爸对妈妈说道。
　　赵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可能要出事，这迫使他加快速度拉近跟小鱼鳞一家的距离。
　　“站住！”
　　花海里钻出无数侍卫，他们拿着武器，逼近小鱼鳞一家，为首的人厉声道，“撒谎！窝藏污染者！私自叛逃！”
　　赵山听出这个声音，就是之前门外询问的声音。
　　他急得不行，可是中间突然出现的人太多了，他没办法立刻到小鱼鳞一家里，只能绕路过去。
　　“大人，”小鱼鳞爸爸抱着孩子，恳求道：“大人，是我们撒谎，我们自觉罪孽深重，愿意前往黑森林接受惩罚。”
　　赵山动作一顿。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撒谎的人是他啊。
　　赵山突然明白为什么在他撒谎后，小鱼鳞爸爸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离开了。
　　他们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让他能够完完全全脱身！
　　“求您了大人，”小鱼鳞爸爸哀求道，“我们一家都离开。”
　　“陛下指令，斩杀污染者，驱逐撒谎者。”领头低沉嘶哑的声音冷漠无比，“而你们私自叛逃，不再被驱逐的范围内了，就地斩杀。”
　　小鱼鳞爸爸抱紧了小鱼鳞，跟小鱼鳞妈妈依偎在一起，“请，请大人允许我们在一起。”
　　小鱼鳞妈妈紧紧握着小鱼鳞的手，无声安抚她，“别怕，爸爸妈妈在呢。”
　　小鱼鳞或许已经察觉到什么，虽然依旧乖巧地没发出声音，但眼睛里浸着恐惧的泪水。
　　“可。”
　　领头人举起手中的武器。
　　赵山再也忍不住了，显露出来，“是我！是我撒谎了！跟她们无关！”
　　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个人，领头动作顿住，看向赵山。
　　无数侍卫冷漠地看着赵山，赵山腿都要吓软了，他强行支楞住，坚持说道，“是我撒谎的！跟他们没关系！”
　　“不，”小鱼鳞一家也没想到赵山会在这里，但是小鱼鳞爸爸道，“大人，他连孩子都没有，跟他无关！”
　　“不，是我！真的是我！”赵山往小鱼鳞家跑，被两个侍卫轻而易举压制住了，他想用道具，却不知道为什么，道具根本用不出来。
　　赵山开始慌了，“是我撒谎！真的！”
　　领头人冷漠看着他，“若你之前撒谎，那么你应该被驱逐；如果你之前没有撒谎，现在就是谎言，依旧要被驱逐。”
　　简而言之，无论赵山之前有没有撒谎，都没有差别。
　　赵山一下懵了，就这么一下，他看到领头手里的长/枪刺入小鱼鳞一家的身体里。
　　时间好像被放慢拉长了，赵山看到那根通体白银的长/枪，血红的出来，看到红缨被浸透，然后，小鱼鳞一家缓缓倒在了地上。
　　他们，死了？
　　赵山大脑嗡地一下，感觉自己被放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那样，喘不过气，又像是被扔进海洋里，水流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茫然又恐惧地看着不远处倒下的三具尸/体。
　　血液溅在花海上，赵山浑身僵硬地被压制着，脸部因为屏住呼吸涨得青紫，牙齿控制不住地发颤。
　　而后他突然看到了什么，目呲欲裂，扯着嗓子嘶吼，“住手！住手啊！”
　　“不要啊，不要！”
　　“沃特玛叫你住手啊！求你不要，求你，别……”
　　领头那人按压碎了三人的骨头，将人像一团淤泥一样按进地里。
　　赵山拼命挣扎着，眼泪完全模糊了视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们已经死了，放过他们，别……求你，不要啊啊啊，你这个畜生！放开我！放开我！”
　　“救命，救命啊！”
　　最后一抹痕迹被蹂进土地里，花海摇曳着，在浓郁的花香下，就连血液的味道都没有残留。
　　赵山像一条失去灵魂的死狗，被拖着扔到了树林里。
　　【赵山，没事吧？】
　　赵山保持着被扔进来的动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好像真的死去了。
　　突然他动了一下，身体蜷缩着，双手拉扯着领口，窒息地干呕着。
　　他想吐。
　　又没有吐的力气。
　　【他这个样子，已经不能坚持在副本里了吧？】
　　【我承认这个有点让人接受不了，不过赵山反应是不是太过激了？】
　　【可能是愧疚吧，本来要死的只有小鱼鳞，可是因为他撒谎，小鱼鳞父母也没能活下来。】
　　【好难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赵山踉跄地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往花海处去。
　　“你过不去。”
　　赵山置若罔闻过去，他也不知道过去要做什么，把人挖出来吗？
　　可是挖出来会不会让他们更加难受呢？
　　但是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他会发疯的。
　　但是那道声音说得没错，他过不去，在他试图进入花海的时候，花海排斥他，一步也无法踏足。
　　“为什么？”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郭彤一走到赵山身侧，“你进来之前，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副本里，难道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学校里，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应该怎么看待副本里的一切吗？”
　　赵山闻言茫然看着她，“可是这不一样啊，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NPC，”郭彤一冷漠道，“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赵山偏执道，“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郭彤一皱着眉看向他，良久才道，“你的心态已经不适合继续在这个副本里了，我建议你立刻下线，去医院进行心理治疗。”
　　赵山抿了抿唇，突然问，“你什么过来的？你从头看到结束吗？”
　　“今天不少人被扔进黑森林，”郭彤一答非所问，“很多人在黑森林边缘接人。”
　　赵山喃喃自语，“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你都看到了，可是依旧能说出这样的话。”
　　“是我错了吗？”他迷茫看着郭彤一，“是我不顾他们的心愿做事，所以才害死了他们？”
　　“是我的错吗？”
　　“是我错了吗？”
　　“我做错了。”
　　郭彤一无奈叹了一口气，这要是其他人她可以直接将人扔出副本，但偏偏是认识的。
　　只好拉着人往黑森林走，“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赵山整个人都是空白的，他脑子里完全没有章法，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从一开始的时候天黑，说到小鱼鳞提醒，再到后面……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折磨自己，痛苦又艰难地全部说了出来。
　　郭彤一安静地倾听，偶尔在赵山走错路，拉着他走回来。
　　*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花海里的参加者，赵山这种程度的共情只是个例，但是森林里，这种玩家非常多。”穿着制服的男人一板一眼道。
　　他下首同样穿着制服的孟览光看着就比较不正经了，“这才是开胃菜呢。”
　　对面木桃新换了粉指甲，闻言道，“花海是温柔乡，共情还是难了点，多得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森林就不一样了，在野兽危机下，同伴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她轻笑一声，“更别说，森林里这群NPC，老人慈爱、孩子天真、壮汉都是能托付后背的。”
　　“所有人都有同样的目的，所有人的心都在一处，每一次流血，每一次死亡，都会加深他们之间的感情。”
　　“了不起啊。”
　　“可同样危险，”一开始发言的人道，“我们是希望到时候能够和平相处，减少伤亡，但是这种缓冲……是否有些矫正过度？”
　　“我们世界的人对他们有了怜悯，他们可未必会怜悯我们。”
　　男人道，“我依旧坚持，将这块抓在我们手里，关闭整改［童话］。”
　　“您是主岛领导，嘴皮子一碰容易，”孟览光丝毫不给面子道，“哪里去找这么高效率的副本制作员呢？”
　　“她很有可能是来自天廷地域，”男人皱着眉道，“这种夹带的副本，不应该大力推行，引导民众。”
　　“得了吧，”木桃翻了个白眼，“现在什么世纪了？当民众自己没有脑子？”
　　“副本是孟览光带人审核，现在开放他更把自己人都送进去了，如果这样还能被人家钻到空子。”木桃毫不客气冷笑一声，“大家也别活着了，免得浪费空气，更浪费资源。”
　　男人还要说什么，上首投影里两鬓斑白的老者温和道，“她的身份无需担心，让她做下去，等到开放后，把她跟那位室友带过来。”
　　男人应声。
　　“第五街道融合速度如何？”老者问道。
　　“有五十平的房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