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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父在上,朕错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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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宣咬了咬牙,有些痛心道:“都说丞相是大梁第一清直之臣,明察秋毫,怎么如今面对郭璇之大人这样的大案,竟然如此草率?”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既然郭大人是死于心绞痛,为何他死的时候面色发紫?为何身上有深浅不一的紫红色?丞相都没见过郭大人的遗体,单凭一个仵作,就轻易信了?”
  “我并非专业之人,仵作乃是大理寺所出,难道祭酒是在质疑大理寺的办案能力?”
  温无玦轻描淡写地将皮球踢给了大理寺。
  果然,大理寺卿徐卯出列,像跟刘宣过不去似的,扬声道:“大理寺素来办案严明,不敢玩忽职守。若是祭酒大人有疑虑,烦请拿出证据来,莫要在此含沙射影。”
  刘宣冷笑两声,“证据是吗?王大人,你不是说你手中有证据吗?”
  众人莫敢出声,却见王保神色淡定地出列,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通体青白的羊脂玉,形态圆润,打着鲜艳的红绦子。
  王保是大梁世家大族之首,与薛家素来斗得几乎你死我活,在朝堂中,素来是不干己事不开口,此时出列呈出证物,定然与漩涡之中的薛家脱不了干系。
  果然,一瞧见他出来,薛思忠当即面色一凛,竖起了耳朵,严阵以待。
  王保年逾六十,两鬓皆白,然而一双三角眼却并不浑浊,眼光清明而淡定。
  “皇上,丞相,臣与郭大人乃是同窗故交,他当日出事,微臣心痛难当,且他素日身体健旺,臣不肯相信他是死于心绞痛,便将此事报知京兆府尹。当时丞相与皇上还在北境未归,因此此事一直是京兆府在调查。直到丞相回来之后,才下令交付给大理寺。下官不知道丞相为何不让京兆府插手调查此事,或许丞相有自己的考量,下官也不敢揣测。”
  他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暧。昧,诘问的边缘反复试探,轻易地就可以让人疑心起温无玦来。
  王保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大理寺没查出什么来,京兆府却查出来了,这就是凶手行凶时落下的物证,这上面有一个薛字,据汴京中许多官宦子弟说,这东西在薛家小公子的身上见过,请问薛大人,这东西,可是令郎之物啊?”
  薛思忠面色一变,几乎是瞬间就涨紫了脸,“你别胡说八道!一块玉佩怎能说明什么呢?”
  “哦?”王保慢慢放开手心里半拢着的羊脂玉,“方才我还没给众人示看,薛大人怎么就知道这是玉佩?”
  “……”
  薛思忠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刘宣冷笑道:“薛大人日日看着,怎么会不知道?”
  温无玦在心中叹气,这个薛思忠,草包一个,压根不是王保的对手,怪不得这么多年都被王家压了一头。
  王保道:“臣以为,想要分辨这玉佩是否是薛家小公子的,也不难。只需要将小公子平日交好的子弟们都叫来,一一辨认。如果薛大人认为这是伪造的,那么,小公子又能否拿出真正的玉佩出来呢?”
  薛思忠:“……”
  这时,温无玦忽然开口了,“单凭一块玉佩,怎么能认定杀人者就是薛家小公子呢?若是他不小心丢了,被有心人捡了去,又有心地做了某些坏事,有心栽赃给小公子,岂会没有可能?”
  薛思忠这时忽然对温无玦感激涕零,虽然他也没搞懂温无玦为什么要帮他。
  刘宣冷冷一笑,面对温无玦直接开怼,“丞相怎么不想想,为何别人都不疑心,偏偏疑心薛小公子呢?因为郭大人处死了他的大哥,瓜田李下,本就诸多嫌疑。如今既然有物证,就应该仔细调查。还是说,丞相有心要包庇罪犯?”
  半天在一旁都没发声的唐玉这时忽然站出来了。
  “刘大人有事说事,不要阴阳怪气,丞相若是有心包庇嫌犯,又何必在北境一听说郭大人的事情之后,就巴巴地往回赶?”
  刘宣听了这话,更加阴阳怪气起来,“可是丞相回来之后,下官没见他为郭大人做了什么?吊唁算吗?唐大人莫要被屎尿糊了眼睛,也把脑筋堵住了,就不分青红皂白。丞相该知道薛家与郭家之间的恩怨,薛家的嫌疑是最大的,但是丞相非但没问罪薛家,反而是薛思忠数度出入丞相府,这私底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徇私贿赂,谁知道呢?”
  众人:“……”
  这话不是直白,是直接撕破了脸皮来说了。
  谁都觉得温无玦的发言有点问题,似乎是偏向薛家,可他半生清直的名声挂在那儿,谁敢轻易说他?
  饶是王保这样的老臣都要拐弯抹角地暗示,刘宣就敢直接开炮了。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萧归忽然开口,声音寒浸浸的,“来人。”
  李凌惊了一下,轻声问道:“皇上?”
  “刘宣空口诽谤丞相,拖下去,宣武门前杖责八十。”
  众人顿时面露惶恐,普通人别说八十棍,就是二三十棍下去,都要半残了。
  这八十棍是要了他的命?
  况且从先帝以来,当众惩罚朝臣,最多就是廷杖,在大殿门口。而现在是要拖到宣武门外打,那里面对汴京主街,来来往往的都是百姓,从来只有在宣武门斩首示众,没听说过杖责示众的。
  话说这皇帝今天怎么回事?平日里一声不吭的,任由众人吵得沸反盈天都岿然不动,高高挂起,今天怎么亲自下场了?
  温无玦坐在一侧,没有说话,垂了眼皮,一派事不关己。
  李凌见了,了然三分,微微一抬手。
  外面的侍卫顿时扑进殿中,左右施压,架住了刘宣就往外走。
  刘宣也是倔强,这个时候还面犹带笑,眼神落在温无玦的方向,无比挑衅。
  李凌跟着出去,经过温无玦的时候,温无玦悄无声息地对他使了使眼色。
  李凌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心下不爽,怎么觉得,都是这个温无玦惹出来的事?他心里虽然不乐意,却也没有反对,将人带到宣武门外的时候,特意让人留心力道,别把他打死了。
  朝会继续,刚刚那一场争辩忽然就被强行揭过去了,谁也没有再提起。
  好像刘宣被打,就这么震住了所有人似的。
  温无玦瞧着是站在薛家一边的,可薛思忠却满头冒汗,心里惶惶,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何况王保手中铁证如山,他就这么轻易地任由这件事揭过去了?
  接下来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皆以温无玦的决策为准,众人也都没有异议。
  下朝后,文武百官沿着玄翊殿外的御阶往下走,朝着出宫的方向而去。
  萧归站在玄翊殿外宽阔而高突的月台上,远远望着他相父与唐玉、许鼎等人同路而归,谈笑宴宴。
  突然觉得,他们所有人才是一体的,只有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不可能把他相父留在宫中,也没借口。
  这时,李凌回来了。
  萧归回了神,问道:“那人死了没?”
  李凌:“丞相的意思是留他一命,奴婢让人下手轻了点,现在还有一息尚存。”
  萧归冷冷道:“便宜他了。继续盯着他,还有……王保。”
  李凌愣了一下,“皇上觉得?”
  萧归也不知道咋说,敏锐地觉得王保今天的发言也有问题,虽然明眼人看着好像是王薛两家相斗,可他总觉得,王保话里话外暗戳戳地戳他相父,跟刘宣有种异曲同工的相似?
  他摆摆手,也不多说,“不知道,盯着吧。”
  李凌只好应了下来。
  入夜,月黑风高,行将就逝的冬末犹带薄寒。
  一抹矫健的身影摸上丞相府的后墙,墨衣隐入暗夜之中,压低了身子伏在墙沿上。
  来人观察了一会儿后,悄无声息地从墙下往里边轻轻一跃,踩在松软的泥地上。
  正待起身之时,身后腾出一只有力的手臂,蓦地死死地按住了他。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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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暗示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发出的响动很快就把温府中的家丁都吸引了过来。
  温伯正帮着温无玦磨墨,听见声音,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往后院赶去。
  只见后墙之下,两条黑影在花泥里打得不可开交,周边的家丁围着;?居然插不上手。
  其中一个自然是陆嘉;?而另一个……
  温无玦眯眼看去;?觉得那身形甚是熟悉。
  他刚想说什么,便听见闷哼一声;?来人似乎是被踢到了了哪里;?蓦地一顿。
  动作刚迟滞了几分,便被陆嘉扣住肩膀,狠狠地侧翻摔在地面上。
  温伯提了灯照到那人跟前,将他的脸掀起来;?周边霎时无声。
  萧归?
  压在他身上的陆嘉也愣住了。
  温无玦缓步走过去;?轻笑道:“没想到皇上还有这兴趣,半夜三更偷墙?”
  萧归闭上眼睛,咬了咬牙。
  丢人丢到家了。
  然而,他的羞愧只持续了一瞬。
  萧归腾地一用力推开陆嘉站起来,提着一只受伤的腿;?金鸡独立。
  “朕,微服出巡。”
  众人:“……”
  陆嘉无语地瞧着这个狗皇帝;?怎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连温伯都被他的大言不惭惊住了,咧开嘴笑了两下。
  萧归不看众人,脸皮厚得都揭不下来,一跳一跳地蹦到温无玦跟前;?“相父,腿好痛。”
  温无玦目光下移,不无嘲讽,“腿痛还能爬墙?”
  “这不要见相父吗?”
  “见我做什么?”
  “我想你……”萧归瞧见他相父面色一边,立即舌头打了个转,“朕有个事要跟你说。”
  温无玦:“……”
  进了丞相府的书房,众人退散,萧归坐下后,这才后知后觉,腿上伤口被陆嘉踹了一脚,隐隐出血,疼得得他龇牙咧嘴。
  温无玦冷笑着骂他活该,兀自处理起公务来。
  萧归却不以为意,多动症似的围在他案头跳来跳去,带起的风晃得烛火摇曳不已,温无玦也被晃得头晕。
  “你能不能安静片刻?”
  萧归从善如流:“好。”
  这时,温伯掀了门帘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木盒子,约莫巴掌大。
  温无玦头也不抬,“去把腿伤擦擦。”
  萧归眼神一亮,将爪子搭在他相父的后颈伤,语气欣喜:“相父真关心我。”
  温无玦:“……”
  但见温伯没好气地走过来,打算亲自上手帮萧归擦腿伤。
  萧归却后退一步,目光怀疑地盯着这个老头,“不用你。”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对温无玦道:“相父帮朕擦。”
  温伯无语。
  温无玦也回以一笑:“你想多了。”
  萧归:“……”
  他讪讪地夺过温伯手上的药膏,自己撩起裤管,亲自动手。
  温伯乐得不碰他,干笑了两声,退出去了。
  原本包裹的纱布已经撤下了,伤口处长好了的粉红色的新肉今晚再次受伤,隐隐冒出鲜血,瞧着有些狰狞。
  忍不了萧归在旁一抽一抽地倒吸冷气,装模作样,温无玦烦躁地把笔一扔,索性站起来。
  “药膏给我。”
  萧归大喜,把药膏放进他手心里,顺带滑过他冰凉细腻的手腕,心满意足地伸出了腿。
  他坐在矮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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