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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问我，我并非冲动之人，如果会怕，一开始就不会来。”杨戬拉过一边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休息吧，不要想这些。”
“我只是问问你而已，并没有多想。”妲己闭上眼睛：“你走吧，尽快回山的话，还不会被我牵连。若是元始圣人当真要杀我，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
“所以我才不能走，你不必理会我，做你自己的事情就是。”
“有这么一个人坐在床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妲己突然坐起身：“再有人来杀我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同室操戈？”
杨戬还是不说话，元始天尊决定的事情，他没有反对的理由也没有反对的权利，可是……
“我应允过你不是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必然要保住你的性命。”
“那时候是情势所迫，旁人都巴不得有毁约的机会，偏偏你跟傻子似的……”妲己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让你帮我找一样东西吧？能够瞒过纣王，让他以为我一直都在这里的。我有些地方想去，还有些事情要做，不能一直呆在宫里。纣王总在我身边，我没有一点自由空间。”
“这个简单，一般法宝就能奏效，但恐怕不太妥贴，纣王万一要跟你说什么，或者带你去哪里的话……”杨戬仔细思索了片刻：“也有办法，我回一趟昆仑山，若是这段时间再有人来的话——”
“顶多是来确认我死还是没死，暂时不会有危险。”
杨戬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妲己再次闭眼，任由疲惫淹没自己。虽说追根究底，自己回到这个地方，如此挣扎求存都是因为杨戬，但却也是在怪不得他。反倒是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欠他的越来越多。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杨戬没有回来，另外一个人却已经来了。
妲己慢慢睁开眼睛，身体立刻紧绷。
“广成子真人，这般闯入女子寝室，难道不觉得突兀吗？”
“你既然还能和我好好说话，自然就不会突兀。”广成子的语气带着歉意：“你竟然没有死。”
“你的表情和你说的仿佛是两件事一样，广成子真人，你真的觉得抱歉？”
“这不是我想做，但师命不可违。你是只很难得的狐妖，死了可惜。”广成子上前一步：“就算可惜，我仍然要杀死你……”


、怜命屈膝荡人魂

眼看着广成子一步步靠近，妲己攥紧的拳头内已经满是汗水。
没有胜算，对方的杀意如此明朗，想必说什么也没有用。现在还能怎么办？她张了张口：“我能再说一句话吗？就当是最后遗言。”
广成子停下了脚步：“可以，你若是有什么遗愿，我也尽可以帮你达成。”
“广成子真人，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情，这是宫中。”妲己突然提高声音：“来人！来人啊——有刺客！！”
广成子一惊，外面已经响起纷沓的脚步声，他深深看了妲己一眼，立刻转身掠了出去。
赶来的侍女和侍卫只看到一道黑影远去，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人。
“苏妃娘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妲己仍然靠在床头，身体却已经瘫软了一样，没有丝毫力气。这次她算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可是阐教杀她的意思那么坚决……她揉着额头，叹了口气。
“娘娘，你最近的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又跑出来刺客，我看……我们是不是找个什么人来看看，收收惊？”
“收什么惊？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不是吗？”妲己挥挥手：“侍卫都出去守着吧，日后外面的戒备加倍，屋内也要留人才行。”
“遵命！”
翠儿乖巧地给妲己按头。妲己看了看她，自己身边的确要留一个人才行，起码修道者不会肆无忌惮。不过身边留了人，就等于给自己添了麻烦……
挥手，翠儿立刻趴在她床边，沉沉入睡。
这样就可以了。
杨戬回来的时候看到她身边有人一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不会醒过来。
“怎么突然放了个人在屋里？”
“如果没有这些人的话，你恐怕只能回来给我收尸。”妲己颇有些迫不及待：“东西带回来了吗？”
杨戬将东西交给她：“有人来过了？”
“还是你那位大师伯，真是兢兢业业执行命令，不看着我死了誓不罢休。”
杨戬皱眉：“就这个样子你还要出去？以大师伯的功力，不会发现不了宫里是个替身。”
“哪里有千日防贼的？我如果不出去一趟，恐怕这辈子都不得安生。不对，应该说没有这辈子，早晚会死在广成子手上。”妲己把玩那颗珠子：“这个怎么用？”
“滴血认主，她会幻化成你的样子，照你平常做事，不过每次输入法力之后，时效只有七七四十九天，是为梦貊珠。”
“亏得你找得到这样的物事……四十九天，足够了。”妲己立刻收拾金银，准备远行的衣物。其实也不必收拾太多，她是妖，有些东西根本不用准备。
“你要去哪里？”杨戬低声问。
他本没想过妲己会回答，可妲己偏偏回答了：“昆仑山！”
杨戬一惊，随即明白了妲己的意思，既然不管怎样都会被追杀，还不如自己送上门去，至少能问个清楚。
“你是要去找大师伯？”
“找你大师伯有什么用？该死我还是要死，他又不能做主。”
飞掠离开朝歌，妲己停下来喘口气。
“你不会要去找师祖吧？不可能的，师祖连我们都很少见……”
“既然我重要到让他下命令杀我，他当然会亲自见我。”妲己看准了方向，继续赶路。
“我知道，掌教师祖自然有他的考量……那你是送上门让他杀？”
“不送上门，我哪里来的死中求生的机会？”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没有机会反应。离封神开始明明还有六年时间，四大诸侯还没有入朝歌求见。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就死去，那就什么都完了。
“一定和天机镜有关。”杨戬突然说。
“你也猜到了？我不认为其他人看到了天机镜中的一切，但是元始圣人要杀我，必然是因为天机镜。如果不和他谈谈，我永远也不知道我的筹码在哪里。”
杨戬看着妲己，妲己却没有看他。
他的神色突然冰冷，一把拉住妲己：“你在怀疑我吗？”
“我没有。”
“没有的话，你又何必如此冷言冷语，多加隐瞒？”妲己以前在他面前并非如此。
妲己拍开他的手：“就算我怀疑你，又如何？我知道你是阐教的人，你就算说了我也不会怪你什么。”
但她的手再次被拉住了，杨戬的力气极大，攥得她手腕隐隐作痛，就这样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呼吸相闻。
近看着那双黑中稍稍有些泛蓝的清澈眼眸，妲己感觉到恐慌，她移开目光：“放开我。”
“你可以不接受我，妲己，不管是我的心意还是我的帮助，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怀疑我，唯有你不行！”
“我也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信任交给任何人，就算是你也不行！”妲己的火气上来，直接跟他针锋相对。
杨戬眸底沉寂下来，仿若深海，他的手指抚上妲己的脸庞，一寸一寸：“那就让它变得可以……这件事情我谁也没说过，我也会让你相信，我是值得信任的。”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面颊上，带着淡淡的馨香。将她拉入怀中时因为气愤，可是现在，杨戬却突然不想放开。
妲己微微仰起头，身体向后：“你先将我……唔！”
用力吻住她的唇，单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含着柔软的唇瓣，啃噬，舔吻，不在乎推拒和挣扎，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再吐出那些倔强的话语，气人得很。
一吻结束，然后就是一个极为清脆嘹亮的耳光。杨戬的头都被打歪到一边，可见妲己的力气用得有多大。
“你……逾矩了。”抿着自己的唇，上面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妲己的心中却只有慌乱：“我们的约定到此为止，你不必再守约，我也不必……”
转身离去，这次她头也不回，用了最快的速度。
杨戬抚上自己的唇，苦笑，但却不后悔。
风驰电掣来到昆仑山，一直到山脚下，妲己才算停下休息，毫不顾自己大汗淋漓。
靠在山脚一旁的石碑，慢慢坐下。
杨戬失了分寸，自己竟然也差点失了分寸，迷失在那个吻里。已经多久没有人如此靠近过她？上辈子的一切早已经模糊不清，而这辈子的自己就像一只刺猬，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就算纣王，稍稍过格的亲热都会被拒绝，让他沉入虚假的梦里。
她害怕温暖，害怕美好，害怕其他人的守护和爱怜……只怕万一自己沉溺下去，就只会想着逃避与温柔，再没有办法面对残酷的未来。
过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慢慢站直身体，仍旧那么笔挺，面无表情。
“对不起，杨戬……”她低声呢喃。便当你只是……爱错了人。
一步步走上昆仑山，没有用任何法力。上了云端之后，那股压力逐渐增大，妲己却看着顶峰，再沉重脚步也不停。
一声鹤鸣之后，一只白鹤从高空飞下来，飞鹰搏兔一般冲向她。
妲己闭上眼睛，朗声道：“轩辕坟狐妖妲己，求见昆仑山圣人！”
那白鹤冲到一半停住，然后变成一个小童，轻飘飘落在她面前。既然是求见而不是闯山，他就不能随便出手杀人了。
“师尊不会见你，你走吧。”他骄傲地说。一个妖怪而已，元始天尊怎么会见？
“你不去通报一下怎么知道？我保证，圣人绝对会愿意见我。”妲己平静地说。
白鹤童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样，那你等一下，我去帮你通报一声。其实你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是否是浪费时间，那也要元始天尊说了算。
妲己垂眉敛目等了半晌，白鹤童子再次出来，带着怪异的神色：“师尊让你进去，跟我来吧。”
妲己进去后，另一道人影出现，神色复杂地看着玉虚宫。
“戬儿。”玉鼎真人慢慢走了过来：“那狐妖妲己已经进去了，不要再看了。”
“我该和她一起去的。”杨戬轻声说：“结果可好，我反倒把她惹生气了。”
“这我倒是奇怪，你向来不会和女子一般见识，也够风度，怎么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惹火了？”
“这个，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她的确是生气了，气到不愿意再见到我。”杨戬就这样站在门口等着。
玉鼎真人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这怎么就显得可怜巴巴的？这个疼爱徒弟的心思一上来，变也顾不得他徒弟喜欢的是人是妖还是人妖：“戬儿，我的徒弟是最优秀的！有什么人能拒绝？反正师父喜欢你，玉虚宫随便你进，你……你那个……”玉鼎真人摸了摸脑袋，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反正那个妲己是要和师父密探，我看你就不要进去了……”
翻了翻白眼，杨戬拂袖上了昆仑山顶。
玉鼎真人的脸色立刻垮下来，小小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让你胡说！戬儿，等等为师……”
空旷的玉虚宫，只有元始天尊一个人在宝座上，连白鹤童子都被支开。
妲己躬身施礼，却没有跪：“轩辕坟狐妖妲己，见过昆仑山阐教圣人。”
“不错，不错，我没想到你会自己来找我……”元始天尊挥手，下面出现了一把座椅：“坐吧。”
“多谢圣人。”妲己入坐，抬头看向元始天尊。
“你来此，是为了你的性命？”
“是，妲己不过是按照女娲娘娘之命行事，也已小心翼翼免多伤人命，却不知道是哪里让圣人看不过眼，一定要让我死。”
“狐妖，你叫妲己是吗？”元始天尊轻声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圣人相询，必然知无不言。”
元始天尊满意点头：“你可曾见过天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