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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在琴弦上的月光
By：油子瑞拉


虽然都市的夜晚并不是宁静的，甚至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喧嚣，弥漫着利益，铜臭又或者是其它令人作呕的气味。都在如墨夜色的掩盖下，缓缓进行。但是，邱季却觉得没有什么能比此时此刻更加美好了。
因为，那悠扬悦耳的小提琴声一如往常一样，在他家对面高级公寓的十六层，伴着皎洁无垠的月光，流泻出丝丝动人心弦的音符。

邱季把房内的灯全部关掉，然后趴在阳台的围栏上，弓起瘦弱的身子，背脊在衣物的包裹下，显出一条略有美感的弧线。眼睛微微眯起，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偶尔随着节奏，用手指敲打栏杆的台面，或是轻轻随着附和几声。

那琴声有时欢愉，有时悲伤，有时缠绵如斯，有时愤慨怒极。每一种情绪都被演奏得淋漓尽致。邱季不知道那些曲子的名字，何人所作。但他觉得只要能这么静静听着，就已经十分满足了。不会也不敢去奢求些什么。　　
　　　
往往，他都听得入了迷，以至于那琴声已经消失许久，他还趴在栏杆上，感觉不到手脚的麻木。
唯独凄凉的月光，洒下银辉。偶尔飘过的浮云，将月亮遮住，露出小小的一角，就像是在掩面嘲笑那些痴了的人。
　
邱季不止一次梦见过那人，可都是模糊不清，连轮廓都飘渺得如同一吹就散的雾霭。是男人？还是女人？年龄？样子？甚至是，性格？　　
　　　

但这也只限于梦中，因为他知道他跟那个人，不论怎样，都不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住着高级的公寓，而自己，却住在用油漆写满了拆字，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的破旧楼房中。虽然只隔着短短数十米宽的一条街道，却像是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但是，只要每晚能听到那小提琴声，什么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邱季淡淡的微笑着。油子瑞拉于20110803　14：09发布　第一章　第一章
　

邱季读完高中，度过高考，也收到了一份全国来说算是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不过家里的经济却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他的父亲在他两岁时，有了外遇，卷走了所有的钱和情人逍遥去了。
只剩下母亲在这些年里拼命的干活和他自己利用闲暇的时间，同时兼职几份工作，来维持生活，和交需求越来越大的学费。
而上大学的钱，对于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来说，遥不可及。

邱季的同学替他出过主意，上街或者在学校搞个募捐什么的。他断然的拒绝了。他知道，同他一样情况的人千千万万，难道每个人都要伸手乞讨，别人又能都一一帮助？他不要那些怜悯。他自己有手有脚，比他更苦，更悲惨，更需要上学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和时间来悲叹人生的不公，而是用瘦弱的肩膀担起他应该承受的责任。
只是偶尔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总是如此的大。或许只是一条项链，一件衣服的钱，却足够让他完成学业了。

本来，邱季的母亲说，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去读大学，而近几个月，她却突然的病倒了，多年来积压的劳累病痛愈发明显。加之邱季的坚持，只好含着泪，到乡下的一个远房亲戚家养病。　　
　　　

邱季在这个城市的一家叫“月光”的咖啡厅当服务员，为了生活和给母亲治病，又身兼几份报酬不高的零工。

他每月花四百租了现在这套不足三十平米的屋子。本来这一小片楼房是快要拆除，修建高楼大厦的，可住户们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死也不肯搬离，家家钉子户，联合起来反抗拆迁办，那些人没有办法，又不能硬来，怕伤着人。拆迁也就这么僵持着停了下来。
每天的八点到十点，对面高级公寓的十六层必然响起小提琴声。而邱季也必然赶在八点之前回家，静静聆听。十点以后，他还是得出门打工的。
邱季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够找到这么一个住处，不用收钱，不用买CD，就能听这么悦耳的音乐，可是。。。。。。他这样算是偷听吧？不是吗？
这天，他在阳台反应过来，琴声渐淡，已经过了十点。又想到了这个问题，算是偷听吧。他没有钱付给那个人。随即微微笑了一下。可是嘴角却是抹消不去的自嘲，心酸。
没有谁懂他，更没有谁来安慰他。
月光掩进了云层里，顿时世间漆黑一片。可那些霓虹五彩的灯光，早已把天空照得通亮，还需要月亮干什么。

早早的，邱季就从家走到了“月光”虽然不算太远，可也不近，但就连这坐公交车的钱，他也是要省下来的。
　

他从储物箱里拿出工作服换上，是白衬衫，黑色马甲，长裤也是黑色的。换好后，对着落地玻璃镜照了照，又整理了下颈部的领带。他的皮肤很白，又生得瘦弱，虽然身材修长高挑，但在黑色的衬托下，却显得不堪一击。
邱季苦笑一下，自己这副模样，哪里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但只有自己知道，这身子打起架来，却是毫不含糊，不占下风。毕竟以前被欺负时，打的架，输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从员工休息区出来，就见到和他一起打工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在上本城大学。
“邱季！还是那么早啊！”女生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一条洗得有些微微发白的牛仔裤，一双蓝色运动鞋。面容清秀，笑容看上去很阳光，有活力。

“是啊，晓晓，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不上课吗？”邱季回以一个同样的笑容，淡色的唇弯起弧度，明媚的眼睛亮得媲美星辰，眼角微微上挑，十分的帅气。夏晓晓愣愣的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不禁的泛起一层极淡的绯红。
略显急促的说“嗯，难得今天早上没课，就来得早些，这几天准备考试，不知死了多少的脑细胞。烦得要死！”
　
邱季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暗色，很快恢复正常。以前他也暗自羡慕过，可以上大学，可以对着别人抱怨考试的烦人。自己，却不能。

“那你可要加油咯！”接着就转身，走进前面的大厅，厅里已经有些稀稀疏疏的客人了。夏晓晓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几下，又愣了愣。接着转身进里间换衣。可是脸上的绯红却更加显得红了。
邱季确实长得还不错，可他自己却不怎么有感觉，也不引以为傲。更没有想过用自己的外貌做点什么。
　

不过，偶尔就有些小女生为了看他，跑到“月光”里点餐，借机搭讪。增加了一些客流量，老板为此给他加了一点工资。他觉得这就是自己外貌的最大用处和最大好处了。　　
　　　
虽然，有时候被那些女生用狼似的眼神盯着，总感觉后背发凉。

午间的用餐高峰已经过去了，眼下，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一群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打着领带，腋下夹着棕色圆托盘的服务生，就在柜台后面聊起天来。
其中，就有邱季。
叶东琪是邱季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在高中的时候认识的，是他的学长。不过叶东琪已经大学毕业了，暂时没有找到工作，就当陪着邱季，在这家咖啡厅打工。

现在他正拿着一叠粉色、蓝色的信封递给身旁的邱季，一边还装作咬牙愤怒的样子。“啧啧。。。看看吧！我们的邱大少爷又收到那么多情书了，真是，羡、煞、旁、人、啊！”

邱季垂眼笑了笑，刚要伸手接过，叶东琪却猛的收回了手，接着，捏着这一叠东西在他肩上敲了敲，皱起眉毛，“下次，我可再也不会帮你收了，但是，那些可爱萝莉的请求真是让我不忍心拒绝啊！也不知道她们看上你哪一点了，我比你帅多了，不是么。”
最后一句用的是陈述语。惹得其他几个男服务生一阵嘲笑。
邱季低下眼帘，想了想，抬头说“萝莉是什么？”
“可怜的孩子，眼里只有赚钱了，赶明我带你上网吧，长长见识去！”叶东琪虽然用着悲伤的语调，可嘴角满是止不住的笑意。调侃着。

柜台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邱季墨黑柔顺的短发上，像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垂下的长长眼睫，在下眼睑打出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勾起，唇面泛着润色的光泽。耳垂粉嫩得像一块无瑕的玉珠。
一片欢声笑语中，没有人察觉到，他那一声几乎似没有的轻轻叹息。
几个人继续谈天说地，而叶东琪则在继续翻着那一叠给邱季的情书。
突然叶东琪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极了，抬眼看了看邱季，眼神复杂，顿了顿。
“。。。。。。邱季，这，这一封是个男生给你的。”　
　周围几个服务生顿时安静下来，瞪大眼睛看着叶东琪手上的信纸，是淡淡的浅蓝色，没有任何花纹，样式简单。
邱季接过手来，仔仔细细阅读，还真是个男生写给他的，署名是——张涵深。

“邱大帅哥！你行啊！男女通吃啊！你让我们这种人情何以堪啊！找不到女朋友就算了，现在连想BL都不行了，哈哈。。。。。。”服务生甲说着，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叶东琪伸手敲了敲服务生甲的头“哈你妹啊！胡说什么呢！邱季又不是那种人！”
服务生甲揉着头抱怨“开个玩笑嘛，我当然知道邱季不是那种人了，而且邱季也没有怪我嘛，是不是，邱季？”
　
邱季还在想着BL是什么的时候，听到这里，对服务生甲点了点头。　
“看吧看吧，邱季都不在乎，你急个什么劲啊！”叶东琪瞪了服务生甲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用余光看着邱季，眼神深处闪现着不易察觉的暗色。
　
　

对于有男生给自己写情书，邱季并没有太大的震惊，只是有一点点的惊讶。他不歧视同性恋，他认为只要是相爱的人，又何必在乎这些。但同时，他也觉得自己不会是同性恋。
邱季在辍学后，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好了，他不奢求什么，又或者他的前途注定是无光的吧？

他会努力赚够钱，替母亲治好病，然后找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一起照顾母亲。生一个或者两个儿子，女儿，盘着儿女长大，自己渐渐老去，何尝又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如果说愿望的话，或许只有一个，那就是见见他家对面那琴声的主人，只要能远远的看清那人的相貌，他就很满足了。

现在是夏季，天气热得能闷死人。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间就乌云密布，铅灰色描满了整个天空，厚重而又压抑，地面呼啸着刮起大风，街道上满是行人匆忙的身影。
像是积压到了一定程度，天边开始传来‘轰隆轰隆’的闷雷，每一声都像要通过耳膜敲打进心房。伴随着撕裂般的闪电，雨水倾盆而下，不顾一切的直直冲向地面。
邱季通过玻璃窗看着雨打在地上，泛起的淡淡白雾，竟也有一丝奇异的美。
闪电后，又响起一声惊雷，震耳欲聋。　
似乎是注定了，邱季的这一生或许不会如他所设想的那般平静了。　
风雨过后，迎接他的又将是什么？未来的事谁又能知道？

已经快接近八点了，邱季也换好了衣服准备下班回家。
走出店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张贴着一幅招工启事，很简单的要求，招服务生，男女不限，工资面谈。邱季想着老板又要招人了，意味着自己将会有新同事。
老板是个长相慈祥的中年女人，还没有结婚，但凭她的条件想找个好老公还不容易，没人知道有什么原因，邱季　
也不怎么对这事感兴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关于老板的事也是和同事闲聊的时候，从那些八卦的人嘴里听来的。
　
在离邱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