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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野人谷-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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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脱下来听到没有!”我又开始大声说话。
他站起来,将裤子退下来。
于是我看到他拿一块布头扎住的大腿,布上已经被血染透。
我别过脸去,觉得自己现在说话肯定会哽咽。
“你不能这么没轻没重的!”我走过去查看他的伤口,“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我抬起头,等他点头,等了许久,他望着我,终于微微点了下头。
那个笙桓真幸福啊,我突然想,这个男人也太傻冒了。
我扯下自己的睡衣袖子,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目前也只能先这么包着,其他的我也不会,勉强不要流血到死就好。
他穿回裤子,我坐在一边看他。
他坐回去与我对看。
我们两人对坐着像一对神经病。
不过我想他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寂寞了太久,让他这么看看我,说不定他的脑子会好起来。
看了一会儿,我伸手撩撩他,“说会儿话吧。”
他点点头。
“你喜欢什么?”我问。
他拿起树枝想写,却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你喜欢吃什么?”我又问。
他仍是捏着树枝不动。
“那你没事喜欢做什么?”
他放下树枝,低下头。
我觉得我怎么那么像坏人啊,野人又被我欺负到了。
“那你来问我好了。”我对他说,“换你问我问题。”
他想了想,慢慢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喜欢什么。
答:“喜欢男人。”
喜欢吃什么?
答:“鸡鸭鱼肉。”
喜欢做什么?
我一笑,没大言不惭地接上一个爱字。
“我喜欢跟人说话,喜欢人家听我说话,喜欢逛街买衣服,喜欢穷刷卡,喜欢上网玩游戏,喜欢白天睡觉夜里做事,喜欢大晚上看日落大清早看日出,不过我起不来。”
他听我的话,神色有些迷茫,我还真没指望他能听懂。
他迷茫过后,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不要离开。
我挑眉看向他,能离开我早离开了,也用不着他在这里提醒我。
“知道了。”于是我随便点点头。
他却像是能看透我的口不对心,虽然他对我神情愉快地笑了笑,长长的胡子抖了抖,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看着即将流失事物的绝望。
他怎么又绝望了?我真想扇自己两耳光,不是为了我叫他绝望,而是因为我总能看着他联想到绝望,这个感觉太强烈,这个该死的野人,他过两天准会把我传染到想自杀,他的人生观太消极,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跑来的野人。
“野人啊,”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就这么不信任我?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虽然能问这话让我觉得自己根本没脸没皮。
野人却用力握着树枝,啪一声树枝折断,我低头去看,他握得手指关节惨惨发白。
“算了。”我撇嘴退回去。
他却跟过来一把抱住我,我再次被这个野人面对面抱个满怀。
现在想想竟是我在故意招惹他,他好端端地怎么会来抱住我,其实我也很怕他离开,如果他脑子坏了自己走了,没有人再抱我没有人再为我生火,那我岂不是要自生自灭了?
我伸出手,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洗过澡后的味道变得淡淡而温和,甚至那些不能完全去除的酸味,让我想到优酪乳,也不再总是反胃恶心。
我拍拍他的背,感觉他拥着我慢慢放松。
“野人,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直到他在我耳侧轻轻点了一下头,我才开始讲一句话能说完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从前有一位一国之君,他捉到一只鸟,他非常喜欢那只鸟,就命工匠做了个全世界最华美的笼子给鸟住,结果第二天一国之君去看鸟,发现鸟死了,故事讲完了。”
野人一直在撩我后背的头发,这时,他的手指缓缓停住。
他从我面前退开,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野人?”
他大概生气了,默默无声地转过去为火加柴。
我盯着他,觉得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呆在这种地方,很可怜。
或者我不该逼他的,他是怕我离开,而我却比喻他把我当作笼中的鸟,他只是想与我一起,还没到癫狂得要把我困死。
所以到底是我对不起他,如果没有他,我来到这里必然饿死,退一万步就算他只是把我当作别人来对待,我还是利用了他,他对我好,对我言听计从,他其实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而我却可以利用另一个人的身份伤他的心,随口一句话,令他欢欣,或是绝望。
其实我可以骗骗他的,至少要让他开心一点。
于是我走到他身边,他转过头,先看到我的脚,又抬起头与我对视,他的眼神简单而深入,慢慢地,他低下头去。
“我们去看日落吧?”我拽起他的手,兴致勃勃地向他提议。
日落……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野人怔了怔,他看向洞外,此时正午,阳光灿烂。
所以他一定不明白,我要如何才能在正午时分看到晴阳落下山去。
“去嘛去嘛……”我摇晃他的手,“等等就到了,不会太久,很快就日落了。”
他被我来回摇晃得不行,慢慢站起来,靠近的眼中漫布血丝。
我一愣,直直看着他,想到昨日互相凝视时那一双猩红的眼,此时他已经好了太多,他昨夜睡得好吗,因此充血的眼白也已慢慢好转,他因我的来到得到安慰了吗,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那些眼中的赤白,来自于一个人的不安,还是其他?
野人抬起手,残缺指甲的指尖,轻轻碰上我的脸。
我才清醒,原来我竟然看他看得入神,真是丢脸。他朝我淡淡地扯起唇角,一把像圣诞老人染黑版的胡子,此时将他的嘴唇略略掩起,只留下一半曲线模糊。
“要去看日落吗?”我再次向他确认。
他点点头,我讨了小便宜般地笑起来。
他揉揉我的头发,我反抗他的手,被他靠近了一把抱住,气息微变,我叹气,不明白野人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抱我,可能是料定我的轻功没他好,也可能是看我的脚上没穿鞋子,他心疼我了。
日落之前
再次高空飞驰,我尖叫过后,野人拍拍我,让我张开眼睛。
我看到自己坐在他腿上,他坐在一处向外突出的山壁上,这里很高,离地面大概有三层楼的距离,远望可以望见树林,不同的树林,草地,还是树林,那一大片大概又是树林,长满小白花的也逃不过是树林。
野人把手环在我的腰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无声无息地看远处的风光,两人此时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可是我的心中上下翻腾,并不如此刻静谧的风景一般慰藉人心。
真的完了,我大概看到全景了,而放眼望去,除了树林,没有出路。
如果我想出去,唯一的途径,就只剩身后这个轻功一流的野人。
但是野人并不想要出去。
那我究竟要拿什么来证明,我是穿越了,还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当我梦到年代久远的深山野人,我与他什么也没发生,他当我是曾经所失、无法弥补的挚爱,所以我便要和他,一直这样、一直地被困在这四处唯有峭壁、却没有生机的山崖下。
我未来的前途,人生的希望,被这高高在上的太阳光一照,愁云惨雾一片。
“野人……”我叫他。
他环着我的腰,没有反应。
我笑了笑,他大概以为我又要说什么奇怪的话,清风一来,他用力将我抱得更紧,我便拉起他的手,想了想,在他手上写:笙桓是一个怎样的人?
可能是我这几个繁体字太见不得人,也可能是我写错了,总之他握住我的手久久没有再反应,我想我真的写错了,侧过头去偷看他,他的眼睛,此时被山中青翠映得冷淡,黑眼珠明显多过白色盈血的部分,他可以不用带美瞳了,我兴奋地想。
然而心下却一片黯然,一个不用带美瞳的野人,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一个人独自生活在这片山谷,他要我做什么,才会愿意有一天将我带离这里。
正当我要收回视线,野人侧过头,对上我的眼睛。
野人眼前的头发,干枯得像被吸尽营养,但是很直,一点也不毛躁蓬松。
他拉起我的手,在我掌心处慢慢写:星辰。
我不解,“星辰?”
他抬手指向天上的白日,又将手盖在我的眼上,我扬起头,从他的手指缝里看到泻进的阳光。
他想让我去看什么,我在黑暗中想……光亮……星辰。
笙桓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到最后还是没说,这个人很被动,若我不去主动要求什么,他便也不愿改变现状。
像我可以在他怀抱里睡着,他不会吵醒我,也不会因为压酸了手脚而去换个姿势。
“你是一个野人,”我忽而说,“所以你应该狂野一点。”
我看向他,接着说:“你要和我在一起,就要学着像我一样聒噪,不然我们怎么能相配?”
他侧过头望了我一会儿,在我手上写:好。
“好你就多写几个字啊!”我一歪屁股在他身上乱扭,“你多写几个字会累死吗,还是你想要活活把我憋死?”
他怕我真的从他身上扭下去,便伸长手臂将我环紧,然后才点了头,用口腔的气流,似乎有声、似乎无声地对我说了个“好”字。
“野人,”我停下动作,“你脾气真是好……”
他笑笑。
“你从小就不会说话吗?”
他再次沉寂下来。
“那你发个声音给我听听。”
我看着他张开嘴,声带艰难地发出“氨的声响,气息微弱,无力。
“那你发‘孙’的音。”
“碍…”他还是发成了“氨。
“那你发‘青’。”
“碍…”
“发‘山’。”
“碍…”
我泄气,“为什么你只会发‘隘啊,我又不叫啊啊啊,我叫孙青山。”
他盯着我看,眼神慢慢变得疑惑,也有一些惭愧。
他更加用力握紧我的手,我一把挣开——“野人你快看,那边是什么!”
他循我的目光看去,一瞬间便皱起了眉。
那边的峭壁下,满布了大小的坑洼,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坑洼,更像是一个一个巨头老鼠打出来的洞,每个都好像很深,隔着不小的距离,成片成片,不只那一处,原来认真去看,竟然遍布各处,这个虫子都很难飞来飞去的山谷,怎么会有如此形迹可疑的坑坑洞洞?
我惊了一下,或者这就是外星人的证明?难道我发现了外星人遗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所谓世界第n大奇迹?
所以,我是因为外星人做实验,才被挑选来到了这里?
那我身边的这个野人是——
我皱起眉,身子向外撤了撤,用力瞪起眼睛去看一脸胡子邋遢的野人。
他的身份的确不明。
我伸出食指,把他的头从一边戳到另一边,又拉着头发把他再次拽到眼前。
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地球人有这么浑圆又像戴了隐形眼镜的眼珠子么?答案是肯定有的,但数量稀少。
“你到底是不是外星人?”我正儿八经地问野人。
野人瞪着我,他的眼神尚有些茫然,想拉我的手,又被我迅即灵敏地闪开。
“那你是不是人?”这个问题似乎比较简单,我决定循序渐进。
野人仍是瞪我,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渐渐也不再发怔迷惑,只是看着我,像要把我看穿,像他已经心生绝望。
好啊,又是绝望!
“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发火,用力推他,却将自己从他身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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