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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音公主真地在座，她一见莫离如此狼狈，竟从座位上站起，眼圈微微发红。

神武皇帝严厉一瞥，让洛音公主止住了脚步，她慢慢后退，坐回了座位。

孙妃娘娘也在座，神情自然，仿佛昨日的阴狠不曾属于她，宫中的女人果然都很会做戏，这女人在神武皇帝面前是无欲无求的贤德妃，而实际却是心狠手辣工于心计的蛇蝎女，刚给她惊魂一夜，转眼又成端庄沉稳的贤德皇妃。

“呈上来。”神武皇帝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莫离，而是对着旁边立着的太监命令道。

那太监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着的盒子，走到神武皇帝面前，神武皇帝从盒子里面拿出了几封书信，说道：“今日，朕要了结一段悬案。”

神武皇帝拿起一封书信，起身，走下了龙椅，走到洛音公主面前，问道：“你为何如此关心金莫离？”

洛音公主起身，跪下，叩头：“求父皇放过她，她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是啊，只是个孩子，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可是，是谁让她如此？是朕吗？”神武皇帝将一封书信摔在她面前，“这是南楚人写给你的，不是吗？信中说莫莫终生未嫁？莫莫是谁？”

洛音公主拾起那封信，并没有拆开，莫离望着她，她也看向莫离，说道：“洛音愿接受一切惩罚，父皇既然看了信，就知道这孩子不是南楚人，她是无辜的。”

“莫莫是谁？她是谁？”神武皇帝问，“你查过吗？”

洛音公主点头，“正在查。”

“查过之后呢？”神武皇帝追问，“若与南楚无关或对南楚有害，就杀了她，是不是？”

“父皇息怒。”洛音公主伏地叩头。

“朕真地很奇怪，朕一直对你爱护有加，没见你有所回报，但这金莫离短短数日，就可以让你维护至此，今天朕就让你看看你们这帮所谓忠孝者有多可笑。”神武皇帝回身，在那信中又拿了一封，“抬头，看一看这是谁的信，朕好让你明白。”

洛音公主看着信，莫离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那是何人所写，但她没有看清，神武皇帝看了她一眼，道：“这可是有关你的身份，你是不是也很好奇？”

莫离僵直跪着，不敢点头称是，神武皇帝说道：“这可与你爹有关！”

“看看吧！”神武皇帝将信从洛音公主手中抽出，交给莫离。

莫离看着那书信的时间，书信写于八年前，书信署名是颍川侯景英，书信中所讲述的竟然是莫莫当年在东宫中巧遇金钟福的往事，书信所述极为详细，当时她被莫莫点了穴道，她不知这段往事详情，但不知为何没有说她是东方羽和何沅儿的女儿，应该是不知道吧。

景英当时确在东宫，但金钟福救莫莫却是瞒着景英的，因为她听到过金钟福与莫莫的谈话。会是何人将事情告诉了景英？这人应是金钟福的近人，会是谁呢？莫离不敢断言，但景英信中所讲，没有一句话是对金钟福有利的，神武皇帝会怎么处置金家呢？神武皇帝会不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神武皇帝又将一封书信扔在了洛音公主面前，“看看吧，看看你寄予希望的孩子究竟是谁？”

洛音公主拿起信，只看了几眼，便捂住了脸，伏在了地上，莫离黯然，十有**，那信中应是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洛音公主不会如此伤心。

“今日为何如此顺从，怎么不摆脸色了？”神武皇帝悻悻，“是不是赞诚那边也来信了？”

洛音公主没有抬头起身，神武皇帝冷笑数声，“朕念你在彩樱宫陪伴彩樱数年，又是她仅剩亲人，对你百般容忍，谁知你不思感激，反而诱惑朕的儿子对朕有了异心，暗中在秦陕容留南楚罪人，以求他日复国，你该当何罪？”

洛音公主慢慢抬头，站了起来，“洛音之罪，洛音一己承担，赞诚怜我惜我，反为我所累，愿父皇放过他，洛音苟活多年，如今去见彩樱姑姑，也算喜事一件。”

“你，还敢提你姑姑，你以为你可以瞒我一辈子？那个莫莫是谁的孩子？今年多大？她是从石头缝里出来的吗？”神武皇帝手哆嗦着，浑浊的眼瞪着，神情恐怖。

神武皇帝的话让莫离很吃惊，神武皇帝连莫莫是谁的孩子都知道了？

洛音公主仰天长笑，“父皇以为姑姑还活着吗？怎么能活着？她被人一箭穿胸，怎么还活得了。”

“你胡说。”神武皇帝身子抖了一下，“若是那样，朕不会得不到报告。”

“那父皇真该好好查一查，多年往事，也许早已无迹可寻了，但彩樱姑姑的的确确死了，中箭落崖，尸骨无存。”洛音公主冷冷淡淡说道，“还有父皇，您别忘了，书信是可以作假的，金钟福是景英的属下，两人合谋迷惑你亦有可能，光凭您手中书信来判断莫离身份，太过草率。”

洛音公主没有说安北王萧赞恩弑母，这让莫离不解，又听她后面所言，竟还是对自己的身份存疑，显然意在救护她，她不觉向洛音公主投去感谢目光。

“无所谓了，不管她是谁，朕都不会让她出去胡说八道。”神武皇帝似乎不太相信，他身子佝偻着，咳了起来，孙妃急忙站起，过来搀扶他，道：“皇上要保重龙体啊。”

神武皇帝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一把推开，“彩樱真地死了，你满意了吧，当年你就想置她于死地，她福大命大，逃过你的暗算，朕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她的线索，正想顺藤摸瓜，你就忙不迭跳出来要杀金莫离，第一次没成功，还收买萧环，昨夜更想借刀杀人。”

孙妃被推倒在地，“皇上？臣妾怎么啦？皇上若不开心，就直接罚臣妾，臣妾并无怨言。”

“朕，老了，不想再跟你兜圈子，朕问你，你昨夜将朕灌醉，偷了彩樱宫的钥匙，去作什么啦？”神武皇帝走回龙椅坐下。

孙妃更委屈了，面露不解，看向莫离，极是无辜，莫离不敢接茬，怕中了什么圈套，神武皇帝已经漏了杀机，稍有不慎，她就会身首异处，也许，金家也难以保全。

“然儿，说说你看到的。”神武皇帝不跟孙妃说废话，而是看向萧然，摆了一下手。

“是，皇祖父。”萧然上前一步，“然儿奉皇祖父旨意，暗中守在彩樱宫附近，入夜，闻得彩樱宫中琴声响动，孙妃娘娘用钥匙开了殿门，说皇上要见金莫离，将金莫离带出了彩樱宫。”

萧然将昨夜情形一丝不差地描述给神武皇帝听，包括孙妃和莫离的对话，孙妃和那老太监的对话，神武皇帝听完，阴狠着脸问孙妃：“你说的证据是什么？”

孙妃保养得宜的脸现出疲惫，她说道：“皇上心中已经将臣妾定罪，臣妾还有什么为自己辩护的，臣妾尽心尽力服侍了皇上这么多年，就是有罪，臣妾也赎完了，那一个个不成形的孩子还不够吗？他们可都是你的亲生骨肉。”

孙妃娘娘忽然哭了起来，“昨夜我进了那里，不见了留在那尸骨上的短剑，就猜到，皇上当年可能就知道真相了，可是为了惩罚臣妾，竟忍了这么多年，皇上为什么不忍了？是不是觉得为了一个从来都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女人不值得？所以想趁着自己还活着，将过去的一切做个了断！”

“大胆贱人，你敢诅咒朕！朕不让你有子嗣，是因为你心肠狠毒，朕让你活着，是为了湘南王，可如今，湘南王听了他人挑唆，竟开始在湘南招兵买马，他想要干什么？朕老了，可没糊涂！朕可不想让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被几个孽子毁了！”神武皇帝喘着粗气，气哼哼道，“朕已派人去秦陕湘南，带那两个孽子回京，朕要当着他们的面将你们绞死。”

孙妃跪着爬到神武皇帝面前，“皇上，臣妾所作的与湘南王无关，湘南王一直都对您敬爱有加，皇上，他是你和姐姐的儿子，你不能那么做，我有错，可是我姐姐她没有错，她当年可是救过你的命。”

神武皇帝一脚将孙妃蹬开，喊了声“来人”，身边的太监忙到外面去叫侍卫，侍卫进来，神武皇帝指着孙妃，说道：“孙嫦曦违背朕的旨意，私放金莫离出宫，欺君罔上，更有暗害朕的儿媳及皇孙之大罪，现将她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孙妃被侍卫带走了，神武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洛音公主身上，洛音公主却一直看着莫离，根本不看神武皇帝，毫不在意神武皇帝刚刚说过的狠话。

“将宁西王妃和金莫离关进彩樱宫，一日三餐，派人按时送收。”神武皇帝闭着眼睛说道。

莫离又回到了彩樱宫，这次，有人作伴，还有美酒佳肴，只是，她的命恐怕已不久长。

现在，莫离唯有寄希望于神武皇帝只是在她与洛音公主面前做戏，神武皇帝真实的目的不是杀她们，而是要得到那份天象图。　


第六十章　念念不忘陈年事



填饱了肚子，莫离开始担心金家此时的处境，洛音公主却悠闲坐在桌边弹琴，莫离哪里有心情欣赏，此时她也顾不上长幼尊卑，手按着琴弦，直言道：“王妃，我有话要跟您说，今日皇上关于我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

“说来听听。”洛音公主说道。

“皇上既然八年前就知道了，为什么当时不动手，反而等了这么多年？书信确实有可能作假。”莫离说道，想要套出洛音公主的想法，想要知道神武皇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皇上总不能自写这些书信？”洛音公主摇头，“你是莫莫的女儿也好，是那个了了的女儿也罢，反正我现在没什么活路了，不会再造杀孽了，放心吧。”

洛音公主的话让莫离大感轻松，神武皇帝没有指出她姓东方！是不知道还是不说破？但她怎么成了了了的女儿？

“你的彩樱姑姑她不会希望你就这么认输的。”莫离说道，“昨日孙妃娘娘进了这里，说明彩樱宫有古怪，你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知道吗？”

“你不会是说皇上明知这里有密道之类的可以出逃，还把我们放在这里，想放我们出去吧。”洛音公主嗤笑，“你不想死，我知道，也很了解。”

莫离有些泄气，是啊，皇上明知道的，摆明是个圈套。她回到床上沮丧坐下。

洛音公主也从桌边站起，来到莫离身边坐下，拍了拍莫离的手，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你很聪明，我就让你清楚这一切。”

洛音公主娓娓道来，讲述神武皇帝与彩樱的孽缘，讲述彩樱与南楚丞相项逸的爱恋，讲述彩樱最后的死亡。那，真地与正史大相径庭。

简单地说，当年，大齐国野心勃勃的皇子萧长淮隐姓埋名潜进南楚国，诱惑了少不更事的公主洛彩樱，洛彩樱满以为为南楚国寻得纵横良将，将他引荐给她的兄长，南楚国的皇帝。萧长淮与南楚少年丞相项逸惺惺相惜，成为好友，萧长淮成为南楚将军，执掌兵权，更要紧的是，南楚国的地形地貌图，已尽在他的脑中。

三年后，南楚国皇帝将彩樱公主嫁给了南楚丞相项逸，萧长淮一怒离开南楚国，半年后，兵发南楚国，此时南楚人才恍然明白，萧长淮成了他们最大的敌人。项逸与彩樱为了守护国土，忍痛离别，项逸辞去丞相之位，亲自挂帅，抵抗齐军，萧长淮虽成竹在胸，但也吃了不少败绩。正当南楚人以为大齐很快就会撤兵之时，项逸却突然兵败，连丢了数个城池。

南楚皇帝大怒，斩了项逸，这时才发现这个人不是项逸，而是项逸的弟弟，真正的项逸因为彩樱公主被萧长淮暗中掳走，已经失去理智，离开了大军去追寻爱妻。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