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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玛嘉心想，之所以纳那麽多王妃，说到底也不过是想生个儿子而已。

“那王位继承权是怎麽订立的呢？既然没有王子，也只能让公主继承了吧？”她直截了当地问起她最为关心的问题。

“是的，虽然目前暂时由王後陛下掌管大权，但总有一天，统治这个王国的将会是某位公主。”说到这里，加穆看了玛嘉一眼，轻叹道，“而殿下……你的继承顺位排在第十六。”

“什麽？为什麽堂堂第五公主，继承权却排在十六位？”玛嘉一听便不满地皱起眉，但转念一想，马上领悟道：“我明白了，我不是王後生的吧？”

加穆点了点头，低声回答：“是的，殿下的生母身份低微，所以……很遗憾，严格说起来，殿下可能并不算真正的‘公主’。”

“原来如此。”玛嘉坐起身，双手抱胸，以看不出情绪的口气淡淡说，“难怪我的头衔只是勋爵。”

加穆见她脸上浮现出黯然的神色，慌忙安慰道：“但、但是，殿下不可以因此而小看自己！殿下的容貌和气质在所有二十二公主中是最出众的，歌喉和舞姿也是最美的，论才华、论谈吐、论学识和智慧，整个宫廷都无人能比得上你……所以，殿下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自暴自弃哦！”

盯着情绪略为激动的加穆，玛嘉眨了眨眼，突然勾起嘴角，滑出一声冷笑：

“哼，你看我像是会自暴自弃的人吗？”




、01　第一章　失忆公主4

加穆僵了僵脸，垂下头喃喃嘀咕：“我不知道，殿下突然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那你告诉我，我以前是怎样的人？”

“当然是世上最温柔、最善良、最纯洁、最可爱、最善解人意，最……”

“停停停！”玛嘉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急忙打断她，“我大致上知道了，你心目中的玛嘉公主就是一个圣母玛利亚，但是不好意思，你搞错了。”

“诶？”

“你看到的只是假象，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表人格，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才是她内心真实的里人格。”

加穆严肃地瞪视她许久，突然失控地喊起来：“别胡说！”

“我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也不是在胡说呢。”玛嘉看向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心平气和道，“你知道我在失去记忆之後，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什麽吗？”

加穆不知她的意图，随口猜测道：“依照殿下的性格，应该会认为是大家在开玩笑吧？”
“不，我第一个反应是──有人要害我。”

“……？！”

玛嘉高昂起头，目光炯炯有神地投射在加穆脸上，表情充满嘲讽，却又隐约带着苦涩：

“明白了吗？你心目中的圣母，其实一直都是带着怀疑和防备的态度看待这个世界的。在她的观念里，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能依靠的人也只有自己，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一切都是敌人……当然，你也不例外。”

从自己景仰的公主殿下口中听见如此残酷的话，加穆像是受到了沈重的打击，瞬间脸色大变。

“不、不可能！”她握紧拳头，徒劳地挣扎道，“你失去了记忆，根本不可能知道那种事！”

“正是因为失去记忆，我的真实人格才会浮出水面，因为那是身体的本能。一个刚刚失忆的人，不可能伪装自己的本能，所以表现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最真实的。”

“……”加穆的脸上又显出了混乱和纠结，但她也知道，玛嘉说得不是没道理。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人在陌生环境下的自然反应。”玛嘉继续道，“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思考模式，而是经过二十年日积月累所磨练出的一种防御意识。所以我猜，之前在王宫里，在二十一个公主及诸多势力的排挤下，我过的应该是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紧张到透不过气来的生活吧。”

加穆难过地垂头，哑着嗓子低喃：“怎麽会这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到底算是什麽呢？一直以来，我都被蒙在鼓里，难道我是这麽不可靠，连听她倾诉的价值都没有吗？”

玛嘉不动声色地看着加穆一脸後悔莫及的样子，安静了几秒，忽然幽幽地说：

“不管怎样，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加穆抬起眼，讷讷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嘀咕：“殿下……你是在安慰我吗？”

“哼，我才不会安慰你。”玛嘉从身旁拿起一把羽毛扇，若无其事地扇着风，轻描淡写道，“只是在拉拢你而已。”

加穆愣了愣，随即淡淡一笑。也许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即便笑得很温柔，也丝毫没有女人的样子。

玛嘉也不看她，自顾自扇风，继续问道：

“我的身份我大致了解了，那麽，你又是谁？”

“我叫加穆麦尔杜德拉贡，今年二十六岁，曾经是狮斑牙王国骑士团玫瑰分团的三阶骑士，现在则是公主殿下你的专属骑士，负责教导你各种防身术，并在外出时保护你的安全。”

“哦？”玛嘉挑了挑眉，颇感兴趣地问，“我会防身术吗？”

加穆有些吞吐地回答：“呃……老实说，殿下在这方面可能……不太有天分。”

“是吗？”玛嘉甩了甩手腕，又动了动脚踝，咕哝道，“我觉得，你可能又被假象蒙蔽了。”

“诶？！”加穆再次吃惊。

“先不管那些，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你为什麽要女扮男装？”

“这件事，是殿下你主动要求的。”加穆知道她会有此疑问，细心解释说，“你对男性有着很深的恐惧和抵触心理，无法容忍身边有男性存在，但是，堂堂狮斑牙的公主又不能没有专属骑士，所以你才拜托我女扮男装，借此躲避他人的眼光和舆论。”

玛嘉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将加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冷不丁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语气含糊地问：

“难不成……我和你之间……是‘那种关系’？”

“什麽关系？”加穆呆愣地问，随後突然明白了玛嘉的意思，霎时间满脸通红，又羞又急地拼命解释，“不！不是！不是！不是！殿下你大错特错了！我和殿下只是普通的主仆关系而已！！”

“不是就不是，干嘛说那麽多遍？难道你心虚了？”玛嘉斜睨她。

“不！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加穆气到舌头打结，“话说殿下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种不入流的东西的啊！”

“又要问这个问题，都说了我不知道嘛。”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我才觉得你的解释牵强呢。”玛嘉哼了一声，用扇子掩住嘴，斜眼瞪她，“要不然你告诉我，我为什麽会排斥男性？”

加穆正要开口回答，窗外忽然传来响亮的对话声，紧接着，马车停了下来。





、01　第二章　迷雾与真实1

第二章

对话声很清晰，玛嘉分辨出其中一人是车夫乔，另一个应该是驻守在边境线的守卫。两人说的语言跟之前略有不同，但她似乎也能听懂。

她悄悄将头贴向窗子，在某一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那个守卫的身影。

守卫穿着一身沈重的钣金铠甲，头戴樽形盔，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大型木枪。在他左右两边各插着一面印有国家纹章的旗帜。其中一面是狮鹫，和马车里的纹章一样，代表狮斑牙王室；另一面则印着一只头戴王冠、欲展翅飞翔的雄鹰，想来应该是代表鹰格兰王室。

那守卫用力将那柄长枪跺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後声音洪亮地开口：

“狮斑牙第五公主玛嘉殿下驾到！”

话音刚落，守卫身後的两个黑色帐篷里便齐刷刷地走出两排卫兵。卫兵穿着和守卫相同的铠甲，左手握长矛，右手夹着头盔，十分训练有素地跑到第三个稍大的帐篷前，很快在两侧摆出了夹道欢迎的队形。

马车内的玛嘉颇为赞叹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自己的骑士加穆，刚想问她接下去要怎麽办，忽然发现加穆正以一种非常僵硬的姿势撑着膝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玛嘉意外地问：“你怎麽了？”

加穆惊恐地瞪大眼睛，声音颤抖地回答：“这……这下不妙了……我应该更早一点下马车才对，现在如果就这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去，殿下的名誉一定会瞬间毁於一旦！怎、怎麽办……我、我实在是愧对公主殿下，愧对狮斑牙王室啊！！”

“哦？”玛嘉一脸无所谓地问，“那你要以死谢罪吗？”

“如果能挽回殿下的名誉，就算死一千次我也愿意！”

“是吗？那麽你这一千条命我就收下了。”

加穆听出她的话中有话，连忙抬起头，顾不上擦拭滑下的汗水，心急如焚地问：“殿下，难道你有好办法吗？”

玛嘉啪的一声收拢扇子，若无其事地命令道：“先把你的外衣脱了。”

“……诶？”

“少罗嗦，叫你脱你就脱。”

危急关头，加穆也不敢细问，急忙以最快速度脱去斗篷，然後手脚麻利地卸下身上的皮甲和银胸盔。

玛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在一旁指手画脚说：“裤子和袜子也脱了。”

加穆赶紧脱掉了紧身衬裤和长筒袜。

玛嘉又命令道：“衬衣也脱了。”

“诶？可、可是，再脱下去里面就没有了……”加穆红着脸说。

“有什麽关系，被我看到又不会少一块肉。”

“殿下！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我脱光的吧！！”

“啊啊，既然看穿了就快点照做！”

“你……”

加穆气得哭笑不得，就在这时，一件鲸骨裙撑飞到了她的头上，她愣愣地握住骨架，顿时明白了玛嘉的用意。

玛嘉也知道加穆头脑聪明，反应敏捷，不需要多作说明她就能自己明白过来。本以为失去记忆後，主仆关系会大打折扣，但现在看来她是多虑了，她们之间长期形成的默契显然还在。

她又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件素色连身裙，帮加穆套在鲸骨裙撑之外。

加穆不舒服地皱了皱眉，虽然很排斥穿女装，但这种时候也只能忍耐了。

窗外的守卫已经重复了好几遍通报，每喊一声，就用枪柄跺一下地，他脚下的地面都被戳出了一个坑。

玛嘉却仍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帮加穆扣背上的一长排扣子。只有加穆急得冷汗直流，不停地催促：“殿下，不需要扣那麽仔细，反正很快就会脱掉的。我们还是快点下马车比较好。”

“有什麽关系，就让他们多等一会儿好了。”玛嘉平静地说，“我们越是殷勤，人家就越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反过来，假如我们表现得很傲慢，他们反倒而会对我们肃然起敬……就算是又穷又没地位的公主，也不能丢了尊严和傲骨啊。”

这麽一说，加穆顿时觉得心中有了底气，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

不过，玛嘉的语调却让她心里酸楚。

“殿下……你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处境了吗？”

“傻瓜都看得出来吧？我虽然被称作‘公主’，可是去拜访他国时，却坐着只有四匹马拉的小马车，身边只有一个车夫和一名护卫，这种排场怎麽也不能算是富贵奢华吧？”

加穆痛心地低语：“其实，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我们狮斑牙国力虽然不及鹰格兰，但也没有贫穷落魄到这种地步，殿下的陪嫁物资不应该只有这麽一点的！这件事我如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为什麽如此温柔善良的殿下，会落到如此境地……”

“什麽？等等等等──”玛嘉捕捉到关键词，眉头一皱，狐疑地问，“你刚才说了什麽？陪嫁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