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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想方设法都没有成功的大家闺秀，如果知道有一天裴绍竟然会对一介升斗小民下跪求婚，她们会不会嫉恨地挠破那个女人的脸？而且这个让人嫉妒的女人，还是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祸胎？

叶语微微拉开她和裴绍的距离，仰起脸看着后者的眼睛，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又发了癔症。裴绍的眼睛严肃而明亮，没有一丝动摇的意味。她知道，他是认真的，而且是执拗的。但就是这份坚持，让她的背脊产生了类似抽搐感的疼痛。

“你知道最后的结论么？”她直视着他，“我的……”

裴绍拦住了她的话头，“我要的结论不是你说的结论，而是……这个。”修长的手指从衣领出拉出一根红线，上头绑着一个小巧的福袋，打开福袋，里面露出了一颗黝黑的石头。

叶语一眼便认了出来，在荒岛上他们就是靠着这块不起眼的打火石活下来的。这是裴绍的母亲留给他的纪念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来没有拿下来过。今天，他竟然取了下来，放在了她的面前。

“我没有带钻石戒指过来，虽然这是求婚的必要仪式，但我总觉得如果这样做了，你会要求我把它换成现金给你。”裴绍冰壳的脸上出现了笑容，霎那犹如太阳照在了光洁的雪地种，融化了一切。“所以，还是这块小东西比较妥帖，你总不会哪天急用拿了它却抵当。正因为不值钱，反而能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东珠帮我做了一个福袋，里面据说还塞了你喜欢的香料。”

叶语看着他拉起自己的手，将福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他的话不过是一些小小的借口，因为害怕她不会接受，才编出如此轻描淡写的借口。他果然怕自己拒绝，费尽心思想出了这么小意的桥段。她当然不会拿求婚的戒指去抵当，这样说只是他不给她以贵重二字为理由拒绝罢了。

可是，他们明明都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个理由拒绝。

叶语有些笑意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我们不是在荒岛上，这个小玩意现在对我没什么用场。”她的拒绝溢于言表。

裴绍沉默着拿起福袋，强硬地抱着她的肩膀，以强迫的形式戴上了她的脖子，“那我会弄架飞机把我们俩再扔那个岛上去，不用担心荒岛的位置，那个坐标点在这里牢牢记着。”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福袋落在胸口的那一瞬间，虽然有些微微的凉意，但还是能感觉到一丝他的体温。叶语知道就算她再坚持，他也不会听得进去。越是反抗，他便越是认真。弄不好，他真会像他说的那样去做。

但是，无论如何，内心的激动却最终抵不过理智的警告，她隔着散发着特别香味的福袋，触摸到那一块坚硬石头，贪恋过最后一丝温暖，还是缓缓取了下来。

“有人说命运在这里关上门，会在那里打开窗。但是，我有时候怀疑，我的命运之神，是个喜欢小黑屋的家伙。”叶语的表情渐渐苦涩，“也许我是一个乌鸦嘴，但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一语成谶的一天。”

叶语缓缓吸了一口气，寒冷的胸口吐出冰冷的寒意，“我们身上流着亲缘的血液。”

裴绍眯起了眼睛，心神微微震荡，但最后归于沉默。

叶语看着他没有特别表情的脸，有一阵疑惑，这么大的问题，为何他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但这是裴孜私下的行动，他到的太过突然，所以裴孜应该还没有和他说过。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沉寂片刻后，叶语才低声呢喃道：“裴绍，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想不通……命运似乎总喜欢作弄我，而且玩的不亦乐乎……”

裴绍发觉手掌下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这种从体内冒出的寒冷，几乎摧毁了她全部的信心和希望。他的双臂缓缓收紧，几乎将她的身体嵌入自己的体内。

“世俗的lun理么？”他的脸颊紧贴她冰凉的侧脸，“如果你说的命运便是这个，我可以告诉你，我根本不在意。”

怀中的身体剧烈地一抖，裴绍捧起她苍白中带着惊愕的脸。

“如果我在意，十多年前我就可以劈了裴孜，那个家伙抢了我的未婚妻然后又弃若鄙屐；如果我在意，我该远离那位心思阴沉名义上的‘长辈’，而不是利用她那点小心思来替我扫荡一些麻烦；如果我在意，我不会将自己的姑母拖下水，让她发现巩林涛多年前的不光彩，最后自动成为我扳倒巩林涛的最重的一颗砝码。你看，我就这样一个既自私又毫无禁忌的怪物，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不介意任何规则和禁令。“

“就算你是我的血亲又如何？我要的只是你，不管你是我的长辈还是晚辈，不管你是我的姐妹还是同性，我都完全不在意。如果单凭不是同一血缘就能让我爱上一个人么？这种结论有多可笑？能让我在意的，只有你，单纯的你这个个体而已。”

“不要跟我说什么这个地球上有两千万个人适合你，这是狗屁话。在认识你之前，我根本没有想得到幸福的任何想法，但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正在拼命往那条叫做幸福的方向努力。已经选定你作为这一世的爱，我还要惧怕什么？我可以不顾一切为你做任何的事，解决任何让我不离开你的障碍。

我不会问你同意不同意，即便你说不行那又能怎么样？我要成为一个让你安心熟睡的臂膀，可以信赖、依靠的伴侣，并且让你永远微笑的人，想到我便只会绽放笑容的爱人，所以，除开我，你还能在哪里找到所谓的幸福？”

正文　二百五十六、这是男人的承诺

二百五十六、这是男人的承诺

叶语有些怔忡地听着，她有些震惊于裴绍一次说了这么多话，第一次知道原来裴敖知道那件往事竟然背后有裴绍的影子，但更多的是震惊于他那离经叛道的言论和最后强大到让人错愕的自信。

他的爱，竟然能轻易超越这些在她眼中根本不可能越过的高山么？叶语木讷地低下头，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爬过地板，爬上她和他的脚面。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振聋发聩。

“你不介意、不害怕么？你知道说了这些话后，我可能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你，然后直到溺水死亡的那一刻嘛？你救不了我，但却会赔上你自己你有MH，你有家人，还有更多照耀在你身上的光环。”他怎么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些话来，他难道能丢弃这些背负了多年的东西么？

“在飞到这个城市的路上，我没有想起过你说的这些东西，连一秒钟都没有想起过。这些伴随我、浸入血液中的东西，我竟然完全忘记了。脑海只有对自己的愤怒，包括一切痛苦、悲哀和悔恨……我只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飞到你的身边，抱着你，告诉你，我现在的感觉是，就算在未来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需要担心和忧虑，因为我用这一切换回了最重要的你，这个世界上便不会有比我更幸运的家伙了。哪怕是沉没了，我也是和你在一起，因为你说过在最后一刻你会牢牢抓住我的。”

裴绍的大手格外有力和温暖，熨帖在后背上，给予的力量和温度让叶语目眩神迷。叶语被他紧紧地包围着，全身心地感受着他说这些话时的坚持和镇定。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在他微微刺痛自己的脸庞边，叶语攥紧的手指深深刺入手掌，她几乎崩溃投降了。

这个不善言辞、冰冷高傲的男人竟然在自己耳边说出这么多话，不是甜蜜却让人更快沉沦的话语，让她的心脏格外滚烫。

“我是一个病人，没有办法根治的病人；我们是亲人，没有办法拥有祝福的恋人。难道，即便如此，你也要一意孤行下去么？”叶语的声音很轻，轻到几若不可闻。

“这些能改变你是你的事实么？如果不能，我的回答永远只会是一个字。”

一种无法抑制的酸楚从心底喷涌而出，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是个傻瓜么？紧闭，颤抖的睫毛阻止不住液体的奔流，泄露了她心底真实的想法。

一切都在沉默中化为害怕、悲伤，和最后的解脱。

……

世界上的爱情各种各样，有热烈的、有简单的、有短暂的，还有算计的，在成百上千的人群中能找到适合的人许许多多，但能给予最强烈的和毫无畏惧的，却是罕有到犹如奇迹。

她何其不幸，但又何其幸运？除却裴绍这个独断专行又固执己见的男人，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她在眉宇间卸下最沉重的惆怅？

“我不能回避问题，我也自私怯懦，甚至想过就这样两眼一抹地跟你在一起，既然你不会介意，我还在执拗什么？但是，正像裴孜说的，站在不同的立场，我们的决定会千差万别。所以，我还是要说，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她的语速缓慢，但坚定着。裴绍听见她的话，有丝激烈地拢住她瘦弱的肩头，但欲言的嘴却被她的手提前阻止。

“我知道这不是同情，更不会是一时的怜悯。我不会怀疑你的感情，就像我不会怀疑我的感情一样。但是，正如同现在这个决定对你不公一样，这个决定同样对我也不公平。”她的目光闪烁出晶莹的光泽，“我不要用负疚的心理待在你的身边，最终在某一天开始，在心底最阴霭的角落中，隐藏着却要每天咀嚼无数遍的怀疑，你在什么时候厌倦，什么时候会转身离开等等问题。这种负担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我不想这种不知哪天爆发的心理如同幽灵一样伴随我们一路。”

“所以，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必须要等我，等我变成正常人，变成能自我控制的人。如果你可以，那么我同意。”

简洁而掷地有声。

裴绍严正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意外而松动起来，他设想过各种她拒绝的理由，但最后却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她。她没有一般女人，不，应该说是一般人的反应，既没有抱着他流下感激的眼泪，也没有带着无尽委屈地激烈拒绝，而是平淡地述说着她的决定。不是言不由衷地回绝，也不是欣喜若狂地同意，而是告诉他，她的感情和他一样，不需要施舍，也不需要同情。

像那个小个子女人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绅士面前的那一段话，他们的生命是同样尊贵的。而这个女人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们的感情是一样平等的。她的拒绝，是因为她珍视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感情。这种悖论，却奇妙地站住了道理。

“我在你面前，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主动权，但我却意外地习惯。”片刻后，裴绍的声音才再次扬起，“我一直在想那个在总裁办公室敢指着我鼻子让我读MH员工手册的女子，是不是在那一刻让我彻底沦陷了？”

粗糙的手掌在她的脸颊处轻拂，带着他特有味道的气息在鼻尖弥散，他的唇离开她很近，眼神静视着她清晰纤巧的眉眼，“我会等，哪怕等到世界末日也没有关系。如果等到那一天也很好，至少我们可以一起死。”

……

在窗内远眺的裴孜挺直着脊背，梳理地整齐的头发，每一缕发丝都被细细地归拢在应有的位置上，迷人的薄唇微微抿着，表情有些淡薄阴沉。被裴绍挥拳击中的嘴角，显然已经进行了处理，但伤口还是可怕地让人触目。

最后裴绍还是没有来，而他看见了他快步消失在常青林荫处的背影，笔挺而倔强。

在打了他一拳之后，他带着她离开，最后匆匆离开，他在这里只停留了一个小时。他一定会怨恨自己，甚至从此后兄弟阋墙。但是，他反复对自己说，就算是螳臂当车，他也要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