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炼狱-第3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但是,我的怒气难以平息。吃完晚饭,我仍然靠着行李在那里发呆。把我当成了小偷,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骑到我的脖颈上拉屎。这样的地方一天都不能呆,就是给我一座金山银山也不能呆。偏偏在此时,团参谋、麻脸于立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不知他何时来连队的,来连队干什的。但他显然是听说了什么,很有点不服气,想来跟我练练身手。因为我的客气话“请坐”还没落地,他两手一叉,就开始发难了:
“听说你挺厉害,谁都敢骂?”
“骂你了?”
“我没惹着你,你凭什么骂我?”
“这不得了。惹着我我骂,没惹着我的人我骂谁了?说我谁都骂不是放屁吗?”
灯光下,隐约可见于立东的麻坑开始涨红。
“你怎么骂我!”
“骂你是小人!搞墙倒众人推。还骂你不自量力,你来挑衅什么?”
“你太骄傲了,太狂妄了?”
“你懂什么叫骄傲?什么叫狂妄?你们随便诬陷人,随便把我当小偷,不允许我说话。我要洗刷你们加给我的耻辱、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就骄傲了、狂妄了?你是强盗啊?我只能随便你宰割啊?”
“你怎么不讲理?谁诬陷你了?”
“你没诬陷有人诬陷。你讲理吗?讲理怎么不问明白,上来就指责,这就叫讲理?你不觉着你这种小痞子护短打偏架的方式低级、拙劣吗?”
“你才低级!”
“我低级?你看我给谁舔腚了?只有像你这样给谁都舔腚的人才叫低级。就你这点能耐还想打仗?赶快滚吧!”
“该滚的是你,不是我!”
“你这句话说着了。还请你帮帮忙,多说我几句坏话。这地方是你的天堂,不是我的天堂。我还真想走。跟你吵嚷,虽很偶然,但我决定把它当作走的一个步骤。多骂你几声,我走的快些。就怕你担心沾上泥水,不敢多骂。你要能擎住,咱们就继续骂。”
麻脸参谋气得直哆嗦。战士们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的争吵,把他劝走了。我当然也不平静,闭着眼睛压制自己的颤抖。事情已经十分清楚,我完全陷入到了狼群中间。境况甚至比我想像的还要险恶。无知的人群最势利,当他们被某种观念所鼓动,而这种观念据说又最能袒护他们利益的时候,他们能对违规者“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奴才有时比主子还凶狠。今天我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奴才们的手里。如果说,我原来对自己的前景还存在一点幻想,那么现在它蒸发得一干二净。我天生就没有奴隶人格,我没有必要为了拣拾一点圣餐的残渣,就在如虎如狼的奴隶主和他们的奴才们面前卑躬屈膝。我是自己的主人,我不需要谁骑在我的脖子上,用鞭子抽打我,让我走上他们指定的轨道。我离开了自我已经多时,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我早就应该还原我的本相,活出我的真实,活出我的自然来。而且由于离开了自我,假装做人,做自己所不愿成为的人,我活得太累,累得我喘不出气来。假如继续这样的生存,等待我的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今后生命所有的时光。那样我不但没有自己的建树,显示不出我在这个世界的价值和才学,还将熄灭我所有生命的激情和火花。我会在黯淡中不停地悲叹,在抑郁中早早地凋谢,以至把这可爱又可怜的生命迅速地交给它的创造者——上帝。我与其这样折磨自己,不如卸掉所有的人生铠甲,回到“低洼的平地,那里有雨露、空气、爱情和阳光”。在辗转反侧之中我决定明天到师干部科请求复员。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吃过早饭,我和连部打了声招呼,没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径直走向沙立车站。我第一次领受了蔑视强权者的快慰。对于他们,你越是惧怕,他们越是欺压你;你越是不听邪,他们反而越是避让你。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自觉理亏,不敢把事情弄大了,怕万一弄大了,自己也抖落不清。我虽然没瞅他们的表情,但好像感觉到指导员和连长木呆呆地看着我走远。
下了车,我直奔那座小楼,直奔干部科。屋里照样只有李庆一人。但这一次,不见了他原来的好心情。一张灿烂的笑脸换成了一副严肃的面容。没有茶,只指给了座位。
“你有什么事?”
“我想找麻政委。”
“首长很忙。不是什么重要情况可以跟我们先说,由我们转达。”他的口气很平静、也很冷,让人感到首长是不可能随便接见什么人的。
“麻政委在分配会上对我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但你的情况是炮团领导直接反映给政委的。我也因为工作做的不细,受到了批评。”
“奥,原来是这样。但我还是想见见麻政委。他批评的情况与事实有出入。”
“领导的批评都是与人为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但这给我的压力很大,下面并不都能正常地理解领导批评的精神。”李庆打哑谜,我自然也得打哑谜。其实领导批评的好意到底是什么,只有鬼才说得清。
“别把问题想的那么严重。”李庆笑了笑,好像是劝慰:“应当相信干部和战士的觉悟。只要自己做好了,他们是会正确看待的。”
“李干事,从我们来部队到现在,你确实始终满怀热情地接待我们。对于这一点我自己特别感谢。”我说的是实话,里面当然也有给他戴高帽、让他帮助办事的计谋。而人都愿意听好话,李干事脸上浮出了笑容:
“感谢什么,我做的工作就是为大家服务。”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具备你的水平。像你干得这么好,在连队没几年就被启用到师干部科,有几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不会被迷魂汤灌倒的。这就像虚荣的女性们,哪怕再丑,只要你抓住她的优点,将之巧妙地升华,她也会在幻觉中陶醉,以为自己真美。李干事笑容更加灿烂了。他说:
“别灰心,在哪儿跌倒了,在哪儿爬起来。”
“李干事,你有所不知。情况有时并不像正常想的那样。”接着我把炮团下的任职令、连队收缴我的胶鞋、于参谋挑衅等等一古脑儿地倒了出来。
李庆听后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又淡淡地说:
“你别着急。我们了解一下,做做工作。”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对这事已不感兴趣了。”
“那好哇,应该有点高姿态。”
“李干事把我抬高了。我要求复员。”
“别开玩笑,别开玩笑。这怎么可能。你们有文化,在部队很有前途。”
“李干事,我说的是真的。部队要求高,我不大合适。”
“你还是有顾虑、有想法。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说,我们能帮你解决就帮你解决。但复员,我们说了不算。”
“李干事,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想找政委汇报汇报。他批评的那些事是有的,但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瞧不起师长和团政委的话是赵干事说的,不是我说的。瞧不起指导员的话,更是他编造的。”
“老施,你看这样行不?你先回去,等有机会我们把你的情况汇报给首长。”
“不能麻烦你给通报一声吗?”
“老施,你还不明白部队的规矩。有情况需一级一级反映,不能随便越级。团领导要汇报情况还要事先打招呼,等着师首长安排。一个普通干部说见就见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样的话,首长一天什么也不能干了。全师好几百号干部,接见都接见不过来。你要真有问题,可以直接找团首长。”
直接批评我的是师政委,又不是团政委,我干吗去找团政委?分配又不是团里决定的,而是师里决定的,我当然首先要找师里说话。可是我不能说这个理。如果把惟一可以说话的李庆也得罪了,我连反映问题的正常渠道都没有了。此外我还有个要求希望他能帮助一下。于是说:
“那好吧。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向师政委转达一下我的要求。现在有个具体困难请李干事帮助解决。”
“你说吧,只要职务允许,我会尽力的。”
“我父母年事很高,最近两个老人都病了,家里没人照顾。我想申请探亲假,回去照看照看。”
“这事好说。我们跟团里商量一下,尽快给你安排。”
我很累。想来李庆也很累。我想尽快脱身,他同样想尽快把我打发走,所以他满应满许帮忙。至于能否帮忙,那是只有天知道的事情。对于李庆个人,我没有更多的怨恨。他由热到冷的变化,他的世故,都很正常,换上我大概也不会比他更好吧。落到我这种地步,人人避之惟恐不及,他没教训我,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什么?当我坐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仔细回味两个人的对话,我忽然明白,我找谁都是没用。师政委说了就说了,错了就错了。我还能把理搬回来吗?即使我把问题澄清了,影响能收回来吗?麻政委会给你收吗?这个社会的各级政治权威从来都是以永远正确的面孔出现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就等于动摇自己的领导。麻政委会推翻自己赖以生存的逻辑吗?再说,我既然要想复员,在乎什么麻政委的讲话?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越坏不是越好吗?所有那些复员的干部不是都通过制造坏印象而达到目的的吗?我应当在现有的底色中继续加黑,而不是把这底色擦抹干净。所以今后谁也不要找,任凭关于我的谣言自由飞翔。想到此,我发现,我今天的辩诬是个失策。惟一可以自我安慰的是我的辩诬不会有何效果。传出去还会以为我不自量力,随便越级反映问题。真是那样最好。
回到连队我在直觉上感到好像有过什么重大举动。看墙上,刚刚发给我的手枪没了。再仔打量,挂在墙上的所有枪支全没了。我问战士,谁拿我的手枪了。战士们说,枪全都收到连部去了。我略一思索,明白了,他们原来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昨天跟指导员发怒时说过他找死的话;过去还跟组织干事说过我的一个哥哥曾拿枪伤过人。那时说那话,是告诉他们我不适合在部队,希望锻炼结束后打发我复员。现在他们把两件事连在了一起,怕我开枪杀人。我觉得万分好笑,原来是一帮胆小鬼、懦夫。他们的命根本不值钱,永远不值得我拿自己的命去换,一百个也不顶我一个。我绝不会那么傻。
补记:不知为什么,蚴蜒啃脚和火车晚点的梦像镶在我的脑袋里一样,一直伴着我后来的岁月。我讨厌它们,它们太使我恐惧。但我抠不掉它们,他们一直跟随到我消失。
二十三、 批判会
砍伐木材的任务完成不久,部队开始冬训。排长、副连长分批分期到扎兰屯师部举办的军事学习班学习。每期三天。我是最后一期去的,最后一个回来。回来的第二天,连队就开始拉练。
当晚的动员会上,连长和指导员对于第二天的拉练作了详细的部署,其中包括干部在各辆车上的位置。谁都有座位,只有我没座位。连队一共四台车,连部一台指挥车,一排二排两台炮车,指挥排一台通讯车。每台驾驶楼里可坐两个干部,连队的八个干部正好把八个座位坐满。当时司务长不去,团里的于参谋来队协助拉练,他被安排到一排的炮车上。作为一排的指挥官,我理所应当坐在一排的炮车里。可是我却要跟战士一起站在车箱上。除非没有自尊、不要人格,否则绝不会对这个安排欣然接受。可以想见我当时的心情。愤慨几乎把我从床上弹起来。只是为了在全连干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