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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朱雀仰天长鸣，扑向盘踞在地的土鬼，将他连根拔起。
　　“言微雨！”赶过来的张晨峰一把扶住喘息的言微雨，焦急说道，“快跟我来，东湖那边牛金牛已经抵挡不住。”
　　言微雨点一点头，吸一口气即刻起身。她觉得异常地疲累，但是即使下一刻就是力尽气竭，她也不会放弃。
　　因为，这是一个阴阳术师的责任。
　　阴云布满整个人间，天空中，肉眼难见的妖族的笑脸狰狞密集，普通人的生命仿佛汪洋中的扁舟，随时都会遇危。
　　全力的战斗替她掩盖了心里最深处的创痛。她努力地使自己不要去想那个住在她心里的人，那个处处都留有欢笑和惆怅的影子。多少个时刻，伤痛像咬人的虫，不停地啃噬着每一根神经。甚至偶尔，她能感到似乎有人就在她身边，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她。那深沉悠远的目光跟随着她，如此的近，又如此的远。
　　甄祈……即使她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要回头，可是她已经筋疲力尽。
　　深夜，言微雨来到医院，坐在病床边握着甄祈木然的手，凝视着他闭合的睫毛，眉头锁着忧愁。
　　“我不能杀了你，可是我又不能不杀了你，”她低语，“我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你很烦恼吗？”寒风一过，赤衣的妖王出现在上空，看着她，“不知道是该恨我，还是该爱我？”
　　言微雨倒吸一口气，与他对视，说：“你终于来了。”
　　还是那么英俊的容颜，那么熟悉的表情，可是此刻却已不是她最亲爱的甄祈，过去已经变得遥不可及。言微雨心里隐隐作痛。
　　他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的躯壳上，轻轻一笑：“你本应该好好对他。”
　　言微雨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说：“为什么要复活？”
　　他转目望她，说：“因为你。”
　　“以世人的性命为代价？”
　　“朱雀。”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言微雨大叫，双唇颤动。
　　他不答，微笑：“好，我们早该认真了结一下了，明晚，我等你。”
　　说完，他消失了。
　　言微雨呆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意识到，这一次，一切都要走到终点。
　　从黎明，到中午，到日落。
　　言微雨呆在房子里，一动不动。她在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她已经决心在今夜把这千年来的恩恩怨怨，画下一个句号。
　　甄祈，也许这真的是我们的宿命。如果不能一起共度，那就一起消失吧。虽然终于失了来生共赴红尘的温柔，但能纠缠着一同消亡，也是一种生命尽头的欣慰。真没有想到，我们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黑夜慢慢降临，慢慢蔓延，言微雨平静地露出笑容。
　　午夜时分，耳边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朱雀，”妖王赤衣飘飘，悄然出现，“还是这样的夜晚，真是恍惚，是不是我们都做了一场梦？”
　　言微雨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
　　“也许吧，可是我们都有了改变。”言微雨说，“你没有感觉到吗？”
　　他一笑：“是的，这次复活，我似乎善良了许多，也许是我的转世甄祈影响了我？不过可惜我始终还是妖王，还是妖族之王，所以这决定了你我永恒的对立。真是悲哀。”
　　“没有什么可悲哀的。”言微雨平静地说，“我们爱过，恨过，生死都已看破了。”
　　他的目光中浮起忧伤：“好吧，与其这样无止境地互相折磨，倒真不如来个痛快。朱雀，动手吧，我们的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呢！”
　　言微雨狠狠一咬嘴唇，决心已定。眼前突然闪现出甄祈第一次教她术数时的情形，从亦师亦友并肩作战，到今天的势不两立生死对决，命运真是爱开玩笑。
　　她毅然举起手臂，闪电般引爆全身澎湃的灵能，大喝道：“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这是他教给她的，言微雨心中一颤，目光暗淡……
　　强大的灵力向赤衣的妖王急袭而去！刹那间，天昏地暗！赤红的大袖同时扬起，他身后飓风拔地而起，呼啸汹涌而来！两股巨力顷刻交碰，大地震动！两人不禁同时倒退，各自心惊。
　　“朱雀，你比以前更强了。”
　　“你也是，妖王。”
　　“哈哈，”他笑道，“这样很好！”
　　说罢，他突然发力，狂暴的力量倾覆而来！
　　言微雨旋转身体，长臂舒展，高声唤道：“朱雀——”
　　烈焰朱雀从言微雨眉心浴火而出，一声嘹亮的鸣叫，杀向迎面而来的强大力量。
　　妖王长笑一声，拔身而起，回手挥出万道箭光。
　　言微雨双臂急举，力喝：“破！”
　　他纵身闪开，二人棋逢对手，不相上下。言微雨站稳脚步，专注精神，蓄势待发。妖王一刻不懈，转眼激起万丈旋风，合身扑来。
　　“朱雀！”朱雀随着叫声快如流光般迎向妖王，可是，这迎面而来的劲力太强，它竟不能再向前，反而被逼着寸寸后退。
　　言微雨感到呼吸困难，同朱雀一样向后一步一步挪动着，手上承担的重量越来越大，她感到这重量就要压断自己的骨头，压得自己粉身碎骨。难道就这样完了吗？她还是制服不了他？
　　言微雨心中飘过一片绝望的阴霾，神情一黯，妖王已趁虚而入，轰然间，强劲的力量压倒了言微雨勉力支撑的防线。先是朱雀受伤嘶鸣着跌落，然后言微雨感到一股劲风直扑面门，她不禁向后倒去，一片巨大的黑暗的阴影压顶而来！
　　可妖王却突然之间犹豫了，就在劲力顷刻间就要砸在言微雨身上，这场决斗眼看就要结束之时，他的双眼却忽然模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怜爱和疼惜从他的眼中闪过，手中的劲力停住了。
　　言微雨浑身一颤，泪花涌上眼眶——这眼神！这才是她熟悉的眼神！是甄祈的温柔的眼神，记忆中妖王看朱雀的眼神……
　　言微雨挥去泪水，不再犹豫，她突然发力，抓住他这一刹那的犹豫，蓦地调动所有灵能，倾力反扑！
　　妖王一呆之际，惊骇地发现言微雨竟然将自己的劲力反弹了回来，瞬时，翻江倒海般的大力如泰山压顶，全部击在自己身上！
　　“啊！”妖王大叫一声，顿时身受重伤，无法动弹。
　　言微雨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可是她知道这样的机会转瞬即逝。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一咬牙，站了起来。
　　妖王惊愕地望着她，望着她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和她身上骤然升起的气势，他终于预感到了什么。
　　“朱雀，你要干什么？”
　　言微雨平静如水，全身的灵能开始无止境地燃烧起来，她淡淡地说：“当一个阴阳术师要彻底消灭一个妖族的灵魂时，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同归于尽，一起形神俱灭。”
　　妖王惊骇，大叫：“朱雀，你疯了！你难道真的不想活了吗？”
　　“白灵灵可以这样做，甄祈可以这样做，无数人可以这样做，为什么我不可以？”言微雨双目射出光芒，灵能沸腾了！
　　“朱雀，”他大喊，“难道你真的想杀了我吗？杀了我，你怎么办？杀了我，甄祈怎么办？他会真正的死去！”
　　言微雨含泪奋力跃起，纵身而上：“不杀你，甄祈也等于死了！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就让我们同归于尽，结束吧！”
　　如流火，如闪电，言微雨流下最后一滴泪水，如一支带火的箭，风驰电掣地向他射去……
　　刹那间，黑夜无止境地延伸，言微雨仿佛又回到了梦中的情形。无边黑暗中，上演着最无奈的结局，生与死，爱与恨，在那一刹那凝结。
　　推门而入的张晨峰在门口彻底惊呆了。
　　言微雨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朝妖王流星般地飞去——永别了，她所有的生命，她所爱的一切，就在此刻，毁灭……
　　就在她撞上他的一刹那，视线感觉消失前，她看到朱雀突然飞来，冲到了她前面，同时在朱雀前方，青龙不知何时出现，也挡在了变成妖王的甄祈身前。
　　接下来的一秒钟，她感受到了爆炸般的力量，身体像被狂风掠过的树叶，急剧震动，一片刺目的光亮闪过后，眼前回复了一片黑暗……她感到自己向着生命的终点，飘去……
　　

第十四章　完结

　第十四章
　　两个月后，全城的报纸都在讲述着同样一个奇闻：一个已经被所有专家确诊为植物人并且已经不可能再醒来了的青年男子，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并且基本恢复如常，只是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而已。
　　幽静整洁的三层小楼里，装饰优雅舒服，甄祈专心地收拾东西。张晨峰坐在一边拿着酒杯看着他发怔。
　　“甄祈，你真的要回美国吗？”
　　“当然，”甄祈抬起明亮的双眼，转头看着他好笑地说，“你已经问了我五十遍了。”
　　张晨峰僵硬一笑，说：“可是，你确定你要走吗？”
　　甄祈无奈地笑起来，停下手，扶着腰认真地对他说：“确定。星域公司是全球50强的企业，他们请我去，这是一个好机会，为什么要放弃？而且我在国内呆得也够久了，换换环境头脑也许会更灵活。”
　　张晨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望着眼前这个俊朗挺拔的身影，千言万语都无法出口。他还是以前那个甄祈，只是上天仁慈地让他跳过了一些记忆，难道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甄祈，”张晨峰放下酒杯，认真地问，“你记不记得星光酒吧？”
　　“啊？”甄祈没听清，回过头问，“什么酒吧？你想喝酒了吗？我这的酒还不够你喝啊？算了，我知道你对酒有研究。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喏，酒柜里的那些都送给你，反正我要走了。”
　　张晨峰讪讪一笑，继续试探：“走前去宁海寺烧烧香吧？”
　　甄祈随口答着：“烧香做什么？我可是很久没去过那里了，现在修建得好了一些吗？”
　　张晨峰还不死心，继续说：“甄祈，你相不相信人有灵魂？”
　　甄祈终于停下手，怪怪看他：“张晨峰，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问这么多没头没脑的东西？”
　　“咳！”张晨峰忙低头咳嗽几声，笑道，“没什么，只是最近有教会的朋友劝我信教。”
　　甄祈摇摇头。
　　张晨峰一狠心，索性说：“甄祈！”
　　甄祈被他郑重的声音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他：“什么？”
　　“你，你还记不记得妖族、阴阳术师、白灵灵、主持，还有，还有言微雨？”张晨峰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他。
　　甄祈静止了几秒，似乎在深深思索着什么，半晌，终于缓缓地说：“张晨峰，我真的建议你去看看医生。”
　　张晨峰晕倒。
　　甄祈认真数落起来：“你这几天精神恍惚的，还老是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那些事我也从来都没听说，现在你满意了吗？”
　　“哦。”张晨峰失望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丝悲哀。
　　罢了，这样也好，就像一切如风过水面，不留痕迹，也可以省去许多烦恼悲伤，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第二天，本应该送甄祈去机场，可是张晨峰只是通过电话草草与甄祈道了别。他直接去了医院。
　　今天是言微雨出院的日子，昨天接到她的好朋友林美的电话，言微雨终于恢复了意识，基本痊愈了。
　　该不该把甄祈复原的事告诉她呢？如果她知道甄祈已经忘记了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