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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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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类似的场面,我只好深深地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一双眼睛,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精神负担。
我发现,一旦低下头颅,身体也跟着沉重起来,一大早,我就开始感到疲惫不堪。
有一天,等蔓蔓睡下后,我一个人来到了楼顶。很久以前,我就爱上了这个有风的地方,当然,只是在晚上,我喜欢迎着风吹,风把一切都吹散了,口里的秽气,零零碎碎的念头。这一次,我在风中解散了头发,抬起向天,长长地吁出了几口气,顿时觉得身体不再那么沉重了。
刚刚站定,一束明亮的灯光炮弹似的射了过来,直直地打在我身上,我吓得打了一个趔趄,再一看,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我这里大放光明。原来楼底下不知什么时候装上了射灯。
这种感觉很奇特,我觉得仿佛站在一个舞台上,四周都是黑压压的观众,我被突然一下推到世界的中心位置。
害怕似的退出光圈,隐身到黑暗的地方。可还是忍不住要回头去看那炫目的地方。
大街上寂寂无人,偶尔有一两个赶路的人,低头匆匆而过,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矮小,我知道他们的习惯,他们永远不会抬头向高处看一眼,他们不会发现我的,我在这里干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我重又踱进了炫目的光亮中,我伸出手臂,张开五指,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得近乎透明起来。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细长有力,手掌薄而匀称。我想起那本书里邓肯的一些造型,不由自主地模仿起她的一个动作。真奇怪,仿佛我的手无意中打开了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这个动作令我感到了极大的愉悦,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活动起来,好像是灯光在教它这样做,好像是夜风在命令它这样做,它完全脱离了我,它不再是我的胳膊了。我甚至有跳起来的冲动,我伸展双臂,奋力一跃,天哪,我真的跳起来了,我觉得我简直在玩空中劈叉,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有多少年都没有跳起来过了。
小学的时候倒是经常跳舞。那时候,我是校舞蹈队的台柱子,有一次,我们做一场汇报演出,家长们也来了。我还记得那次我们跳一支朝鲜舞,我们穿着淡绿色小背心,粉红色长裙,胸前挂着小腰鼓,正跳得带劲,一不小心,我的裙子被后面的人踩着了,裙子的腰带是松紧的,我的裙子一下就被扯到了屁股下面,没来得及往上拉,后面的人一个踉跄,跟着又踩了一脚,我的裙子整个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两条光光的细腿。后来老师说,这本来没什么的,成|人跳舞都有可能出现这种失误。但我母亲受不了了,她在人群中霍地站起身来,几个大步冲到台上,一把将我提了下去,啪啪几巴掌,打得我羞愤欲死。这还不算,她紧接着回过身来,将老师一顿臭骂,又将踩我裙子的同学一顿臭骂。好好一台节目,全给我母亲搅散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跳过舞了,老师也不敢给我编舞了。
但从那以后,我反而对舞蹈有了强烈的兴趣,我喜欢看演出,喜欢一切跟舞蹈有关的东西,雕像,音乐,绘画,演员,电影,比如关于邓肯的这本书,就是因为她在里面一再谈着她挚爱的舞蹈。
秘密总是让人私下里沉醉不已。从发现射灯的那个晚上起,几乎是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我都会来到楼顶上。我喜欢这种感觉,此时的世界是我一个人的,全世界都静静地卧在我的脚下,我在光亮里走来走去,心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文章的残片,一遍又一遍地独自吟哦,直到把自己感动得潸然泪下。有时,我随心所欲地活动肢体,我想象自己是邓肯,像一束夜风中的树枝,无拘无束,尽情起舞。我像个不用对任何后果负责的孩子一样,独自玩耍得津津有味。
我现在知道夜晚是怎么回事了。先是一层薄薄的暗纱,在远处飘着,飘着,越飘越近,直到它把自己全裹起来,这时候,暗纱就只在近处,远处反而透出很多亮光来,亮光里很多橘色的,粉色的,绿色的,白色的丝线,一闪一闪的,到最后,近处的暗纱也变薄了,全城的暗纱都被灯光烫坏了,丝丝缕缕破破烂烂的暗纱就是这个城市的夜了。这样的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觉得我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女巫,时间一到,就开始召唤那件夜的暗纱,轻轻覆盖住这个城市,让他们进入各自的洞|穴,让他们昏昏欲睡,为的是自己可以在那个舞台上尽情表演。
那束强烈的光柱就是在夜晚彻底降临后升起来的。很长的光束,射程很远,有时还会很有规律地摇晃。
当光柱摇晃起来的时候,我顿时热血沸腾,犹如一个站在台侧的演员,听见她的乐曲缓缓响起。我在光柱里凝视自己,透过皮肤,我仿佛看见自己的骨头,我真正成了一个纤毫毕露的人,除我以外,世界一片黑暗,不远处的广场上,音乐像喷泉起起伏伏,源源不断,这情景让我猛地想起一个画面:黑暗的舞台,突然,一束追光灯打到台上,急速地旋转,赤足上筋骨毕现的伊沙朵拉?邓肯,台下是如雷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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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8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成了伊沙朵拉?邓肯,我穿着希腊长袍,在舞台上尽情地飞奔着,跳跃着,我的身体像风一样轻,像剑一样柔韧有力,台下响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我的朋友们,世界上最英俊最高贵的艺术家,还有最激|情最慷慨的大富翁,他们全都在包厢里激动得坐立不安,我继续跳着,舞着,我的脚步永远都停不下来。我终于被暴风雨惊醒了,起身关窗,我听见了外面一阵比一阵急迫的雨点,又想起了梦里的掌声。我呆呆地听着这场酣畅淋漓的雷雨,忘了关窗。
再次站在楼顶上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何不把书上邓肯那些静止的动作连贯起来?我试着比划了一下,试图回到那个梦里,我就在这里有了想要舞蹈的欲望。当光柱哗的一声射过来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动作,只一下,我就找到了梦里的那种感觉,我吓坏了,我居然会跳舞!一直以来,我竟不知道自己会跳舞!
舞起来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无拘无束,自由舒展,酣畅淋漓,亢奋有力,我终于能将一个个动作连贯起来了。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舞蹈,我从来没有过舞蹈方面的训练,可是,就像是有一名出色的舞蹈教师在手把手地教着我一样,我的身体渐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控制,它让我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动作。我一边跳着,一边惊叹:天哪,天哪,我这是怎么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甚至无法让自己停下来,我惊奇自己的双臂原来可以伸展得那么开阔,我的双腿原来如此有力,我的韧带像松紧带般柔韧,尤其是我的腰肢,像一根刚刚上过油的轴承。巨大的惊恐和喜悦一起涌上来,我被淹没了。
在寂静的楼顶上,在浩茫夜空下,在闪闪烁烁的灯海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神灵手中的玩偶,它们不停地扭动,翻飞,挣扎,我的四肢似乎要从躯体上挣脱开去。一开始,我感到害怕,我的体内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可怕的暴动,我被这暴动冲击得头晕目眩,渐渐地,我在这暴动中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我轻轻呼喊着,呻吟着,猛烈地甩动着头发,甚至流出了激动的眼泪。
终于精疲力竭地停下来时,我看到母亲来了,她带着蔓蔓,一老一小走进了大门。母亲是送蔓蔓回来的,这个周末,我把蔓蔓送回了老家,自己却跑了回来,我还是不习惯跟母亲呆在一起,尽管她已威严全无,我在她面前还是很拘谨。
母亲很严肃地问:朱一鸣呢?
他出去了。
母亲说,蔓蔓,讲给你妈妈听。那神情像截获了人质一般。
爸爸对我说,他去大城市了,他要我好好读书,等我长大了,他就把我接过去,他说他只接我一个人出去。
我笑了一下,说我早就知道了,这没什么大不了。
母亲跳了起来:还不快去报案?这就是抛弃!他抛弃你了!他屁股一拍扔下你走了!我熟悉这种表情,这是她发作起来的前兆。
我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冷冷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要来管我的事!我自己会有办法。我看见母亲的脸呆住了。
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制服了母亲。我用胜利者的口吻说,他走前跟我讲过,我知道他要去哪里,也知道他的打算,这不是遗弃,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母亲气急败坏地走了,她很愤怒,因为我不听她的话,按她的安排,如果我现在报案的话,朱一鸣还走得不是太远,还可以把他逮回家来,再过两天,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跟这个家联系。她冷笑着说,男人的这种话你也信?换了是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他出门。
蔓蔓告诉我,朱一鸣带她去过曲靖家。
曲靖叔叔要回北京了,爸爸去跟他告别,他们在一起吃了晚饭。
他们讲起了妈妈没有?
讲了,曲靖叔叔说什么,如果不是你,他跟他妈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跟他妈怎样?
蔓蔓皱着小脸蛋想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好像他说就因为你,他跟他妈妈之间再也亲近不起来了,他说着说着还哭了呢。
这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来到了朱一鸣的房间,他只带走了全部证件和一些衣服,其他全都原封未动。
我顺手拿起桌上一本书翻起来,我注意到封底上记着一个电话号码,旁边写着一个曲字,这肯定是曲靖在北京的号码,肯定是朱一鸣接电话时随手记下来的,他有这个习惯,他总是随手记在什么地方,再誊抄到自己的电话簿里。
想也没想,我就开始拨这个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如果真是他,我跟他说些什么呢?问他为什么跟母亲之间再也亲近不起来了?为什么是因为我?
终于还是将号码拨出去了。果然是曲靖。他在那边大吃一惊。
朱一鸣离家出走了,他会来找你吗?我装着有事找他的样子。
不知道,我们没有约定什么,他也没跟我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件事,当年,你为什么要把那封信交给你妈妈?
不是我交给她的,是她从我书包里发现的,那时我只不过是个单纯的孩子,而她是个严格的母亲,这点请你原谅,也请你理解。
你可能不知道,那件事后,我的生活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我的声音哽塞起来。
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的。因为她私自搜我的书包,拆看我的私人信件,还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信交给了老师,我非常生气,从此拒绝和她讲话。整个大学,八个假期我只有两个假期是在家里过的,后来更是很少回家,可能是僵局持续太久,我现在想和她回到从前,想和她亲密起来都不可能了,我们之间变得无比生涩,这种痛苦你是体会不到的。你知道,她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一直有一股无名的怨气,但我怨谁呢?怨她?她也是为了我好。怨你?你也是无辜的,怨我自己?我觉得我也没错。大家都没有错,但整个局面却是错的,我不知道应该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可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朱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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